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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那山,那水,那青春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雌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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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山里也不安宁


自与郑玲玲分别后,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她出国三年,我想我的身体外形应当有相当大的恢复,三年后,我肯定不会是这种几乎完全女性化的的模样。到那时,505 项目应当基本攻克。这次在省里省茶叶研究所,有一批干部被送进市《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在组建新的临时领导小组里,赵场长被农科院指定为主管业务的二把手。他的上任,对我今后在所里政治前途提供了保障。我想,三年后与郑玲玲再相逢时,也应当是我事业有成开花结果的时候,等待我的明应当是美好的。
当检测结果全部出来后,赵场长就和我急急忙忙往回赶。走的那天,所里那些闹得最欢的人在招待所缠了他一夜,不要他走。他也与他们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强行要走,那些人拿他没办法,但要他尽快回到所里主持业务。在回刘家坪的路上,我好奇问:
“叔公。你己是茶叶研究所业务领导,你这一走,所里业务怎么办?”
他没好气地说:
“侄媳妇。业务?还有什么业务。几个业务科室的负责人,全进了学习班,业务谁去搞?他们把我架在那里,天天找我批钱,批物用于开不完的会,批斗,吃喝,这是那门子业务。要说业务,就是你这个项目办公室副主任还没关*进**去*,手上还有业务。我这次还真弄点经费,把我俩在招待所讨论的505 高地茶园建起来,这才是正事,是真正的业务。”
我担心的说:
“叔公。这走资派定的项目,你还顶风干?你不怕所里揪你的辩子,把你也打成右倾翻案分子。”
赵场长冷笑一声,鼻子哼了一下说:
“他们还嫩了点。,我经历了解放后这样多的政治运动。就凭我三代赤贪,土改时的党员,连小学都未进一天的学历,那次运动我都是响当当的革命派。文革时,这派,那派,哪派都想拉我,我都不理。我只有一个派,共产党派。
项目过去是上级分派任务,我就认为它是项目;现在他们把它与右倾翻案风扯上,我就说它是茶园正常管理。我茶场不搞茶叶,搞什么?别看现在他们一个个在所里折腾,在农科院里显摆,到明年上面催《雾山红》茶时,一个个就差没向我下跪了,这十几年不问谁在台上,都一个样。”
听了他一席话,我明白所里丁主任在鉴定会结束那天晚上说他,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山同志经验丰富。农科院提拔赵大山可能就看到这一点。
回到刘家坪茶场,赵场长和我立刻赶到505 高地小茶圃,掀开杂草的塑料布一看,《雾山红》茶幼苗长得很好,还抽出新叶,证明这505 高地能栽活《雾山红》茶树,赵场长信心备增,马上与会记根据下拨的资金,编造了预算。会记对我说,赵场长太精明了,目前已近立冬,从现在开始山里人最闲,用工便宜,地上未上冻,新茶园开垦土好开挖多了,这样费用就省多了。经过半个月的筹化,立冬后505 高地茶园就开工了,暂先开五亩。试种效果好,再扩大。赵场长将施工队组建好,正常开工后,就把这事交给我去办,他还得到省里去应付那些人。
从茶园施工的第一天,我就天天在工地,为了行动方便,我就穿那件大襟中式小夹袄,天冷时,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下穿玫瑰红锦缎长裙;脚下穿高跟皮靴。由于在505 高地山沟到处是丛生的杂木,荆棘丛生,头上不能佩带过多的钗环。我向赵月娥说明了情况,取得了她的同意,就把头发绾在后脑,盘了一个又大又园的发髻,用一根扁平碧玉簪别住头发,用十二支金光闪闪的金凤钗在园形发髻上插成一个扇形,再喷上发胶,这样即使头发挂上荆棘也不会松散;耳朵上挂了一对单珠耳坠,脸上化了个淡雅的淑女妆。赵月娥看见我这种打扮,说我这种发式好象雾山王家冲大队里几个畲族生产队妇女装扮,她笑着说,不管急怎么说,也还算雾山媳妇。每天跟着工人上山,虽然赵场长安排工人给我做了一支靠椅式的担架,但我不坐,坚持走,倪丽萍父亲告诉过我,长期坚持锻炼能改善脚的功能。虽然脚常走得又红又肿,但我仍不放弃。
505 高地这山沟,土层薄,石头多,要整出五亩茶园,决非易事。首先要清除温泉下那块土地的黑色大小石头,将沟里有土地方杂木和荆棘砍挖掉,再将土移到茶园中。还要用石块砌在茶园四周,防止水土流失;另外将温泉水用石沙做成堤坝,围住温泉水,灌浇茶园。从十一月上旬动工,干了一个多月。赵场长中途回来过二次,也到山上检查了进度,提出山沟里平地少,要整出五亩大的平地,那要动用****,工程太大。茶园可以修正梯形,顺山势修,这样省工省时,能赶在一月份春节前基本完工。春节后新的茶季又要开始了。赵场长在十一月底的回来那趟,他告诉我,现在反击右倾翻案风越来越紧,,而且所里那帮人也叮着我不放,己通过农科院政治处对茶场下了几次文,要送我到《市毛泽东思想学习班》,都给赵场长把文给扣下了,并没下到茶场。我一时半载还不能回所里,他说他目前在茶叶所任职,万一在《雾山红》茶收购季节回不来的时候,帮他一下,将《雾山红》茶换回来,所以他要我熟悉一下《雾山红》茶产地,带我又去了一趟雾山,乘大雪没封山前,到白马冲和铁马坞有《雾山红》茶的农户家转了转,而张家冲上次换茶叶,我都跑过了,这次就不需要去。赵场长说到铁马坞,我实在不想到我那所谓的公婆家,他认为不去不行,三个大?只有铁马坞是集体经营《雾山红》茶。在铁马坞,只有在山冲最里面一户人家门对面的一个叉沟里,有一个台地,要上近百米一个徒崖,在崖上有一个地势平坦的浅沟,土层厚,上面自然生长几十棵《雾山红》茶树,每年由赵老大,就是我的公公组织人上去采收,所以必须去,交代一下,说他万一来不了,由我代劳。这是第二次回婆家,可能由于赵场长在,公婆没为难我,住了一宿就走了。不过我见了公婆,心里还是发怵。回来后当赵月娥的面,赵场长还交代要将换购物资,在春节后一定要运到雾山,在张家冲张老汉家集中存放。茶叶开园采摘后,雨水多,常发大水,不好运了。这事由赵月娥负责,她知道怎样做,我只要提醒她就行了。
虽然山外运动闹得翻江倒海,我在山里过得很安宁,虽然每天在赵月娥的监督下要化一个多小时给自已精心打扮,但其他时间我还是过得很充实,每天往山上跑,脚得的功能有了一定的恢复,最近我靴子都不穿了,重穿坡跟鞋,这样对踝关节的锻炼有好处。山里这个冬季,前期天气很好,到十二月中旬,我们在505 高地茶园基本建成了。从十二月下旬,一场接一场大雪下到一九七五年一月中旬,大雪过后天气晴好。虽然这是一年最冷的日子,但刘家坪茶场背风向阳,还是比较暖和,连续晴暖十多天后,虽然四周都是大雪复盖,白茫茫一片,大路上的雪还是化了,露出沙子路面。一月二十四日这天,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那天,我看路上好走了,想上山看看505 高地那个种有《雾山红》茶树幼苗的小塑料薄膜棚是否给雪压塌了。出门前我仍按往日上山模样打扮好,回来后已是下午三点,场里一个人也没有,脚上的靴子粘了点泥,我到房间门口将靴子脱下,*进**去*随便穿了双坡跟鞋,将靴子拿到澡堂里用水洗了,看时间还早,就想上办公室去看书打发日子,自下雪后赵场长就没回来,路过场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我以为他回来了,与会记她们说话,就一头兴地推开房门,这一推,把这平静的日子打破了,山外的运动浪潮还是冲进了刘家坪茶场。
进了场长办公室,赵场长的办公桌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穿着一身黄军装;后面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会记唐婶、赵月娥和黄妈毕恭毕敬站在他俩面前,听那三十多岁人训话。我一下惊呆了,黄妈看我进来,冲过来往门外推,压低嗓子说:“一句话都不能讲!”那年青人反应快,马上也冲过来,抓住黄妈胳膊用力一拽。黄妈一个踉跄,要不是会记唐婶接得快,差点摔倒。然后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门口拖到房间里。我胳膊给他捏得痛死了,他将我拖到办公室前面地板上,我被拖倒,惊恐万状低着头伏卧在地板上,那三十多岁人厉声喝问:“你是谁?在茶场干什么?”我已六神无主,在地板上抽泣着。那人转身对黄妈她们问:“她是谁?在这里干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地主小姐打扮的人。”
黄妈她们一声不啃,她们可能也给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昏了。那三十多岁人站起来,围着我转了几圈说:“这个王利平,赵大山不知把他藏到那里去了。这里他还养了个地主小姐,这涂脂抹粉,化妆打扮的女人证明,这赵大山把刘家坪茶场都搞成封建主义保垒了。没想到这个赵大山,是农科院隐藏最深的封建地主份子,是农科院的右倾翻案风的源头。”
“叶主任。我们今天一定要在这封建地主婆身上打开缺口,将赵大山老底揭出来。”那年青人弯下腰,抓住我的衣领往上一拎,凶神恶煞说:“地主婆。你今天不供出你的实情,我今天要你这漂亮脸蛋开花。”
我被他拎站起来,闭上眼不理睬他。突然“吧,吧”两声,我的两边脸火辣辣痛起来,一股又甜又咸的液体从我嘴里流出。他狠狠打了我两耳光。我听见黄妈惊叫一声扑上来,抱着我的头说:“女人的脸不能打呀!她还是姑娘,这没园房呀。”
那人用脚在我屁股上狠狠一踢,我同黄妈一块倒在地上。他吼道:“你说。你说不说呀!地主婆,你不要顽抗,对抗无产阶级专政死路一条。”
一阵脚步声,有人跑出场长办公室,那被称为叶主任在办公室那里高喊:“站住!你们往那里去,站住!我命令你站住!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们,站在!”
脚步声越来越远,有一个人跑出办公室。那年青人离开我与黄妈,到叶主任那里去说:“叶主任。你看那保管员,那象国家职工,简直就是家庭妇女一个。这些女人虽说是茶场职工,被赵大山放纵惯了,无法无天。我认为就凭这个地主婆,我们把她带回省里,不怕整不了赵楞子,不怕他不交出王利平。我们这趟收获可不小,这下连赵楞子老窝都端了。我们要不要给院里李组长打个电话,把这里情况汇报一下。”
“小江。你真一点革命警惕性也没有,你不要忘记,赵大山也是新岭公社革委会副主任,那里有他的死党。你的电话,新岭会给你转吗?若不是我们拿的是农科院介绍信,假借赵大山的名义,这刘家坪茶场都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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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打手的下场


听了这个叶主任和那个姓江的对话,我越来越恐惧,若把我带到省里,我都不敢想象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感到发冷,身上抖得越来越利害,黄妈用手帕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和嘴角的血迹,把我紧紧抱着。那边我听到会记唐婶愤怒地指责他们说:
“叶主任。我也是一个有十几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我感到你所做所为,不象一个为组织办事的党的领导。在未弄清问题之前,你们随便就动手打人,这是一个共产党人的作为吗?何况是对一个老贫农的女儿,就是四类分子也不能打。”
那个姓江的年青人在旁边厉声喝叱道:
“老贫农的女儿,她这样子会是一个老贫农的女儿?你的觉悟到那里去了。你这号人,我在《毛泽东思想学习班》见多了,不抽顿鞭子,挨顿老拳,头脑是不会明白的。”
那叶主任说:
“你即然是个老党员,那你老老实实配合组织,把赵大山藏匿起来的右倾翻案小爬虫王利平挖出来,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希望你站在无产阶级革命派的立场上,与赵大山划清界线。”
“那我考虑考虑。叶主任,现在已四点多了,请黄妈去做晚饭,这女的我来看管。你们今天刚到,路途也辛苦,也该休息休息了。”
那叶主任说:
“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饭可以不吃,也要从这地主婆身上审出一些情况出来,希望你也配合我们。”
“她是赵场长的亲戚,是雾山里的姑娘,决不是什么地主婆。我们这里的雾山公社,不仅没有地主、富农,连中农也没有,那有地主婆呢?”
“我看你还是没把立场转到无产阶级革命派一边来,还在为赵大山作掩护。你要好好考虑,象你这样不转变立场的人,我们也要送《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改造自己世界观的。”
会记唐婶与他俩唇**腔舌战斗到天黑,唐婶在屋里点上了两盏明亮的煤油灯,继续与他们争辫。那年青人失去耐心,又来火了,上去踢了唐婶两板脚。唐婶一下被踢倒在地板上,坐着得呜呜地哭起来。年青人放过唐婶,又来抓我。黄妈护着我,又是哭又是骂,与年青人撕扯起来。正当大家闹的一团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伙人。我睁眼一看,为首的是新岭公社民兵指挥部的杜指挥。他一个箭步跨到那姓王的年青人面前,抓起那年青人,象拎小鸡似地往旁边一掼。那人哪是虎腰熊背,整天在山上劳动杜指挥的对手,重重跌倒在那叶主任的脚下。叶主任马上站起来,把桌子一拍,指着杜指挥怒斥地说:
“喂!你这是干什么?你的革命觉悟到那里去了。我们是省里下来的干部,来茶场抓小爬虫王利平到省里《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的。我们进新岭公椀愠瘺獩?q癌W铈??社,己经通告过你们了,你们现在的行为己经很危险,站在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对立面上去了。你马上必须向小江同志陪礼道歉!”
那姓江的从地上爬起来,狐假虎威地说:
“我们叶主任是农科院政治部副主任,副处级干部,比你们公社革委会主任都大。你们在他面前太放肆了,简直目无领导,无组织,无法无天,叫你们公社主任来!”
杜指挥就同没听见一样,和几个民兵将黄妈唐婶和我扶起来。指着我的脸对叶主任怒目而视,吼叫说:
“这几个人是谁打的?你告诉我,是谁打的!”
那姓江的毫不在乎的说:
“是我打的。怎么样?对阶级敌人就要这样,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
杜指挥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说:
“谁是阶级敌人?你俩要把话说清楚。”
那叶主任指着我说:
“她就是阶级敌人。是地主婆,是赵大山窝藏在刘家坪茶场阶级敌人。”
“你凭什么说她是阶级敌人,是地主婆?”
那叶主任怒喝道:
“你们是瞎子,还是装糊涂?这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你们这一小撮人的天下。她穿的那身服装,她的妆扮,不是一个鲜活的地主婆。”
杜指挥冷笑一声说: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她是雾山公社白马冲大队畲族三队一位老贫农的女儿,你见过雾山畲族姑娘吗?”
叶主任有些惊讶地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那我今天告诉你,她身上的打扮是会见重要客人,或重大节日,畲族姑娘才穿的礼服;就同国庆节,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会见少数民族代表,代表们也穿民族盛装一样。这位姓王的畲族姑娘,嫁给赵大山主任的大哥在部队里的儿子,是革命军人家属。侄媳妇来拜见未来的叔公,能不盛装打扮?关于我说的话,我们新岭公社己通知雾山公社,明天雾山公社就派人送证明材料来。”
他两人听杜指挥一席话,目瞪口呆。那姓江的一下躲在叶主任后面。那叶主任也慌了,不停地用手帕擦头上冷汗,低声下气地说:
“误会!误会!我向这位畲族老贫农女儿王姑娘赔礼道歉,向革命军人家属赔礼道歉!向茶场两位女同志道歉,希望大家看在同是无产阶级革命派的份上,谅解!谅解!”
唐婶得理不饶人指着叶主任说:
“我己告诉你,她是老贫农女儿,你就是不听,还动手欧打我们基层革命干群,欧打少数民族姑娘,天理国法难容。我们新岭公社贪下中农,绝不能容忍你们这种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坏人。”
赵月娥也从民兵身后站出来指着他俩骂道:
“你破坏党的民族政策,欺压,污辱,打骂少数民族妇女,雾山畲族群众决不轻饶你。”
黄妈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她添油加醋指着叶主任说:
“他们不但打人,污辱我们妇女,还对王姑娘图谋不轨。若不是我拼命护着,他们把王姑娘都奸污了。他破坏军婚,天理国法难容。”
叶主任听黄妈这样一说,吓得魂飞魄散。气急败坏地对黄妈说:
“你老人家讲话可要实事求是呀,这种事可不能瞎说,说话可要负责任的。”
唐婶也火上浇油地说:
“谁不实事求是啦!你把人家姑娘捺在地上,不是想奸污吗?否则,会把人家打成那样。不是我们拼命护着,后果早就发生了。”
杜指挥听了把脸一沉,对他们喝斥说:
“我说叶某人。我看你们所做所为,性质已发生变化,己经不是人民内部矛盾,而是转化为敌我矛盾。不管你原来职务有多高,你在什么地方犯罪,就要在那里受到革命人民的惩处。把他们押起来!椀愠瘺獩?q癌W铈??”
立刻上去四个民兵,把他俩架起来,捺跪在地上。叶主任和那姓江的这时百口难辩,不断低三下四地向大家求饶。我做梦也没想到事情发生了这样大的逆转,下午还威风凛凛的叶主任和他的帮凶,现在变得如丧家之犬,可怜巴巴祈求大家怜悯。这帮整人的打手在学习班,肯定是不可一世,目空一切,否则不会动手就敢打人,开口就骂人。杜指挥转身对大家说:
“今天天不早了,这两人暂关押在场长办公室,我们民兵看管,责令他们书面写出自已罪行,等明天新岭公社革命委员会和雾山公社革命委员会来人,共同审理,现在大家回去休息。”
我与黄妈相互搀扶,赵月娥扶着唐婶,大家边骂边走出办公室。我们确实给那姓江的踢得不轻,我到房间卸妆发现,两边脸面各有一个巴掌印,全肿了,口腔内膜也破了,痛得咽口水都痛;洗澡时发现,腰、大腿好多处又红又青又肿,这帮人打人好狠。我想如果进了学习班,在他们手中,不死也褪层皮。
第二天下午,黄妈一跛一拐地来喊我去场办公室,她叫我仍同昨天一样装束。到了办公室,发现赵场长赶回来了。办公室除了民兵,还有一个干部,赵月娥告诉我是雾山公社的,我公公那里雪封山了,无法送信。那叶主任和姓江的青年,脸色发乌,瘦了一圈,跪在办公室里。大家都做好笔录,签完字,加上雾山公社开出我的证明材料,拿到姓叶的和姓江的面前,逼他俩也签了字。赵场长脸色铁青,严肃地怕人。他对大家说:
“我以雾山公社和新岭公社副主任的身份,同时也是农科院茶叶研究所的副主任身份,对这椀愠瘺獩?q癌W铈??两个人民的敌人在单位内部先进行处理,结果我会通知地方,除王姑娘这个最重要受害人和证人留下核对有关证据外,其他人先回自己单位,各位这次辛苦了,我代表茶叶所和刘家坪茶场,对地方兄弟单位的支持表示感谢。”
大家都走了,我关上办公室门。那姓江的爬到赵场长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赵场长,能帮他一把;那叶主任低着头,浑身发抖,跪在那里不敢动。赵场长长叹一口气说:
“你们都起来吧!好孬我们都是农科院的同事。”
那叶主任听赵场长这样一说,头抬起来,呆滞眼睛里出现一丝亮光,他头在地上磕了又磕说:
“赵主任。这次不计前嫌,救兄弟一把,胜我再生父母。以后我将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起来吧!你这还象一个国家干部样子。你把这次避着我,到刘家坪这个保密单位来的背景老老实实讲出来,把指使你的人交代出来,我还有可能帮你。否则,你淮备去劳改吧!”
那叶主任老老实实将这次受农科院里领导组一个李副组长指派,想通过抓住王利平为突破口,搞出上次金组长带队来召开“505 项目鉴定会”内幕来,对金组长,茶叶研究所丁主任及一批专家,也有赵场长,王利平,打成一个右倾翻案集团,而扫清他在农科院对手,以后为坐上农科院一把手铺平道路。他就是在农科院跟随中央文革,刮反击右倾翻案风祸首,这叶主任不过是他的一名干将。
听完叶主任的话,赵场长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那两人毕躬必敬地站在办公桌边,二双无神的眼光,随着赵场长身影移动,就象二个要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对赵场长抱着一丝希望,身子仍在不停颤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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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雾山媳妇的乐趣


这时我才知道农科院里是多么复杂,被人整了还不知怎么回事。赵场长重新坐下来,猛地用拳头在桌上一捶,把他俩一下吓瘫在地上。赵场长说:
“罢了。你俩滚吧,滚回农科院吧!”
那叶主任从地上爬起来说:
“赵主任。你饶了我,谢谢你。大恩人你好事做到底,没你帮助,我们走不出新岭公社。那些民兵都把我们当坏人了。另外我们回去怎么交待呀?”
“好。我送你们到新岭上车,在新岭公社开一张证明,说王利平在刘家坪茶场要求下,已被送到旌山县《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了,你们已核实过了。这次暂放你们一马,但你们所有材料都在我手中,我会暂存在新岭公社挡案室。若我一旦发现你俩兴风作浪,我马上将材料寄到省革委会。知道吗?”
“知道!知道!”他俩点头哈腰讨好地说:“在农科院,若有人对你不利,我们知道一定会通知你的。”
下午赵场长就把他俩送走了,到吃晚饭时才回来。回来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抽闷烟。唐婶和黄妈受了伤,都回新岭街了。赵月娥烧了饭,也不敢*进**去*喊,支使我去。我一拐一拐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叫他吃饭。他才默不作声地走出来。晚饭后,他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
“侄媳妇。最近风声越来越紧,你还是回雾山避一避吧!我己对雾山来的王干事说,叫他回去,能否把通往铁马坞的路打通。路通后,就接你回去。我知道你是不愿去的,但比抓进学习班好。这次幸亏你月娥姑姑机灵,看情况不对,立刻骑自行车赶到新岭公社,打通了我的电话,我作了安排,才解了这次围。但不能保证以后他们不再派人来,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我有点不理解地问:
“叔公。这次他们上了你的套,你怎不整得他们永不翻身,怎么就这样放虎归山了。”
“我何不想治他们。但你作为证人和受害人,能到省里去作证吗?另外,这是两个小角色,整倒他们无关大局,反而会增加他们对我的提防。我预感今后斗争会更激烈。我这次是偷着回来的,他俩回去也不敢提到我。我现在隐藏得越深,以后越主动。所以我明天得赶回去。你回到雾山后,我也放心。到铁马坞后,你没法到他们产《雾山红》茶的山沟去一下,我认为铁马坞是雾山公社唯一可以扩大生产的地方,你可去考察一下。但要等开春后雪化了才能去,要注意安全,反正现在茶场也没事,离开一个阶段也没关系。”
听他这样说,再看看自己身上穿得花团锦簇的女性化丝绸服装,颤颤巍巍的大胸脯,脚上穿得绣花坡跟鞋,怎么能作为证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在赵老大家,再受罪,那怕是天天绳捆索绑,也比在省城丢人现世强。赵场长放了他们,也是为我着想。以他恩怨分明的性格,明知道叶主任此行就是冲他而来,收集黑材料来整他的,他不把姓叶的制于死地才怪呢。为了我,他强忍了自己满腔怒火,这次要我回到雾山铁马坞,也是为我好,那样农科院的李组长就是神仙,也找不到我。这样一想,心也顺了,愉快地答应了赵场长的要求,准备去铁马坞。
赵场长第二天清早就走了,我又在刘家坪茶场住了十多天,脸上身上的伤都全愈了。黄妈和唐婶也回到茶场上班了。最近没有雨雪,赵老大从山里赶到茶场,到新岭公社,没什么大坎大坡,我穿上靴子坚持自己走。赵老大用装茶布袋挑着我换洗衣服和用品,赵月娥和唐婶陪着我,一直把我送到湖边,直到赵老大将我背着攀下石阶上了船,她俩才回去。
围绕雾山湖的群山白雪皑皑,山峰同一座座银塔耸入云霄。湖面己结冰,赵老大用船槁铁包头敲碎湖面的薄冰,船才能行驶。平时一个多小时航程,走了近五个小时才到雾山街。雾山街上冷冷清清,关门闭户,我骑在马上,赵老大手拿一把锹,牵着马,边走边铲除挡路的冰雪,后面跟着一匹马驮着我们行李,在一条被冰雪围着的胡同里穿行,经过艰难的跋涉,从清早从刘家坪动身,到天黑才赶到铁马坞赵老大家。
这铁马坞,完全是冰雪的世界,周围银装素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屋里生着木炭火,房间里很暖和。山里人对过冬作了充分地准备,屋后地窖里贮有足够冬天食用的罗卜、白菜、辣椒等蔬菜,自家杀的猪肉和野物肉,存放在木桶里,埋在雪堆里,吃喝不缺。这次回来,老夫妻俩对我还好,早锻炼吊嗓时,他们还未起床,对我从不干涉。老太婆起床后,督促我化妆,早饭后要我学刺绣,描花绣朵。他们家有专门的绣房,里面大大小小绣花棚床上面,棚着各种丝绸面料,用花样先描出图案,再用五彩丝线绣。开始我绣简单图案,很快我掌握了用绣花针的技巧,复杂的式样我也能绣了。时间一长,我将一切事情烦心的,担忧的,快乐的事全忘了,整天沉缅在绣花棚床上,其乐无穷。我婆婆就夸我心灵手巧,当雪稍融路好走一点时,雾山的媳妇们骑着马串门子,交流绣花心得,互换绣品。婆婆常把我的绣品拿出来供大家观尝。这时我才体会雾山媳妇华美的服饰,是她们聪明、才干和汗水的结晶。我也认识到在茶场屋内衣服的珍贵,我穿的那套红嫁衣,一个雾山媳妇最少一年才能绣完上面图案。也难怪赵场长拿走张天成女人那件红嫁衣,她恳恳于怀,不依不饶。这个冬天,婆婆要为我栽剪了一件紧身中式大襟上衣,白绫绸料,上面是云形暗花。她将衣?棚在绣床上,婆婆在上面用花样子描了一幅牡丹富贵图。这绫绸很薄,我用最小号绣针,将五彩丝线一根拆三根,在上面密密麻麻地绣整整绣了近一个月,才将大襟、衣袖、领口、下摆大大小小花形和枝叶绣完。我拿着自己的作品爱不释手,婆婆高兴地合不上嘴,我才体会到雾山媳妇也有她们的快乐。
春节很快过去了,春天来了,雪开始融化了,沉寂了几个月的山间小溪“叮咚”,“叮咚”开始有了水滴落下的声音,慢慢转为“哗,哗”流水声,阳坡雪化完了,迎春花,野樱花,春桂花,争香斗艳,山里男人也忙起来,上山搭菇棚,点木耳,开始了一年最重要春菇和春木耳、银耳的生产。各生产队女人们报来了她们需要的妇女用品清单都报到公公家里,由于我穿的靴子吸引了铁马坞女人们,今年光靴子就要了几十双,公公都愁死了。大队那点红草(即《雾山红》茶叶),根本不够换,到其他大队几个最要好的,有红草朋友商量,他们也要买靴子,未能获得支持。为这事,大队开了几次会,未协调好,最后决定用抓阄的方法来解决。但就是这样,公公的至亲好友天天来找公公,要公公特殊照顾点。公公左右为难。我想起了赵场长说过,《雾山红》茶叶就是铁马坞有增产潜力就问:
“公公。即这样难,大队将红草多种点不就行了。”
公公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
“小孩子知道什么,胡言乱语的。”
婆婆听见了走过来说::
“我说老头子呀,我们媳妇可是有学问的人,她绣得花都比别人家好。你听听她的吧,也许有什么好办法呢。何况红草也是她们茶场收。”
“好。我告诉你,我们大队只有最里面的八队那个崖头上山沟里,土层厚,能长红草,但就是那几十棵红草,年年结的果子都叫野物吃椀愠瘺獩?q癌W铈??了,怎么扩种?它的枝子又插不活,山神也没办法。”
“那带我去看看,怎么样?也许到现场能想出办法。”
“你是个女人怎么上得去,那悬崖徒得很,我们上去都困难。”
我决定用激将法,笑着说:
“公公是铁马坞有名的能人,我想这点办法还是有的。就这样,这几天天气好,我们明天就去,只要我去了,肯定有办法。”
公公不屑一顾地看我一眼说:
“送你到崖头,我肯定有办法。但你去能把那几十棵红草再出一棵来,我就佩服你。”
第二天天很好,还难得没有雾,但还是有点冷。婆婆给我将头发绾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用一只野枣木扁簪别住,用一块黑布方巾包住。穿上那套红丝棉袄裤,再套上到省城穿的那套衣服,这样主要是为了上山干净利落;脚穿靴子,骑了一匹马,跟公公他们出发了。到了铁马坞八队最里面那户人家稍作休息,带攀崖工具又出发了,这崖同刀切一样徒,高得抬头掉帽子。公公不亏是山里人,他们几个同猴子一样攀登上了崖头,用一根粗绳子将我兜在一只筐子里,吊上去,我吓得眼紧闭,大气都不敢出。上到崖头平地,我才敢睁开眼。这里地势高,地上还有积雪。
公公他们收拾好工具,背着我翻过一个石头山,下到一个地势较平缓的小山沟。这是一个向阳山沟,虽山头还是白雪皑皑,沟里郁郁葱葱,植被茂密,下到沟里,在里面东一棵西一棵,散布着《雾山红》茶叶树。虽然只几十棵,但都是老树,长得又高又大。这山沟有雾山难得的一片较平缓,土层深厚肥沃的土地,但都被其他植物挤占。我仔细地观察了周围地形和《雾山红》茶叶树棵,现在通过从别的大队移植,是不现实的。别的大队没有《雾山红》茶叶树苗,只有成树,而且经过二次大规模采挖后,还未恢复元气。现在唯一可行的是采取压条无性繁殖的方法,扩大种群。压条无性繁殖,就是将母株枝条侧埋在土中,将枝条叶梢露出地面,待埋在土中侧枝萌生出根须后,与母株分离移走重栽。
心里有了底案,现在先要找到合适的母株。公公他们背着我住沟下方走,在山沟口有几块从山上滚下的巨石堵在沟口,好多土淤集在这里,长在巨石上方有几株《雾山红》茶叶树,土己将它们淤了三分之一了。我见了十分兴奋,叫他们把我放下来,我小心走到这几株《雾山红》茶叶树中最近一株面前,想用手扒埋在土下枝条,有无须根生成。但看到自己十只手指由于绣花,拨丝线方便,指甲修得又长又尖,还涂上红色指甲油,只好收回手,对公公说:
“公公。你们将淤在土中的树枝挖一段出来看,树枝上有无根生出。”
公公拔出别在刀鞘中的柴刀,用刀尖小心地将淤在树枝的挖出来。我细心地观察发现,在挖出树梢上部有白色的新根须生出,而下部己形成带土的真根。我高兴地告诉公公说:
“真是天助我也,公公。你顺这枝条挖下去,到与主干连接处,与母株切断,将这枝带土挖出,就是一棵新的红草树了。为了不伤母株元气,可先分出四到五株,移植到其它的地方,这几株就红草母株可以分出十几棵红草树。”
公公他们见了非常惊奇,他们互相看了看,马上动起手;分工合作,有的砍掉其他杂树,连根挖掉,形成一个土坑;有的从母株分出带根枝条;有人马上将其栽上,填实,后又弄来很多雪堆在新树根部,待雪融化来浇灌树苗。我在这坡徒不平的山沟里,无法移动一步,坐在那里看他们干活,心里乐滋滋的。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6/11/25 10:13: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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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碰壁


那天从山上回来后,我又向公公和其他社员详细介绍了压条无性繁殖的方法和管理措施,他们对扩种《雾山红》茶有了信心。我心里盘算,若将那条沟土层合适地方全种上《雾山红》茶叶树,那铁马坞产量要增加十倍,那这个大队产量从微不足道,到很快要超过张家冲,前景十分诱人。这也是505 项目核心内容,此举有保护原产地优秀的地方种质资源效果,意义重大。
转眼已到三月,山里树木普遍发芽了。我心里惦记着刘家坪茶场六号地的待嫁接砧木和505 高地的《雾山红》茶叶树幼苗。赵月娥将换购物资,按过去习惯做法,委托新岭的人全运进了雾山,放在张家冲口那户人家。她来张老汉家验收换购物资,验收前先顺道来铁马坞看看我,并捎来我的口粮,山里粮食还是很紧张的。我离开茶场好长时间,很想知道那里情况。她告诉我,茶场很平静,但赵场长很长时间没有回刘家坪,与他通电话总是说非常忙走不掉。她还告诉我,今年的《雾山红》茶收购计划已到,但换购物资计划报上去后始终没消息。她心里很着急,凭库存的物资肯定是不够的;特别是我去年在张家冲换了一批靴子后,今年要得人家很多,去年下半年虽进了一些,远远不够的。赵月娥对我说,她想在铁马坞娘家玩几天,她叫帮一下忙,我一个人先去张家冲口那一家,将物资与清单核对一下,若不短少,告诉她一下。她还希望我,目前赵场长回不来,要我同往年赵场长一样,到产红草的社员家转一遍,了解今年《雾山红》茶的长势,产量大小,统计各户要换什么东西,回来造一个表,预估一下今年可能收购量和短缺物资,以便向上增报物资调拨计划。这样,就是赵场长回不来,收购进度也不会受太大影响。通过她介绍,我对收购《雾山红》茶的程序有了基本了解。反正有红草的社员家,赵场长都带我去过,我自己能找到。我想即?在刘家坪茶场工作,不一定事事都要赵场长吩咐,他在茶叶所受的压力肯定大,我们在家主动做一点工作,也能减轻他的压力。在铁马坞闲住了三个多月,见赵月娥来了,我在公公家也待不住了,与公婆商量,他们也还通情达,支持我的工作。
首先,我计划先到张家冲,在沟口那家盘点到货物资,再顺冲而上,逐家访问;把张家冲转完后,再到白马冲大队;铁马坞就可以不跑了。将数字摸到手,回到公公家整理好,再出山回到刘家坪茶场。
好久没出门,婆婆要我认真打扮,不要在雾山人面前丢了赵家脸面,要让雾山人看到一个最美丽的雾山媳妇形象。出门那天,我精心化了个淡妆,仅用胭脂淡淡打了个腮红,在嘴唇上抹上口红,再薄薄喷上定妆水。婆婆帮我梳头,将头发收拢于头顶,用黑带缚住,然后发分三股,盘卷成三个相互套起的环状,用发簪钗固定,髻上斜插步摇,髻周饰珠翠。她说这种发型叫三环髻,头发全堆砌在头上,即漂亮又不易散,而且不脏衣领,适合出门。她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玫瑰紫千瓣菊纹粉红色的绣花外套,内穿玫红锦缎小袄,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身穿一件厚实的淡绿色的繁花淡蓝色锦缎裙,衣裙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脚上穿双紫红小羊皮短靴,锦缎裙边吊在皮短靴上一寸许的地方,锦缎小袄和绣花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凸出胸椀愠瘺獩?q癌W铈??显出细腰,显得婀娜多姿,又干练利落。打扮好了连一向不善言笑的赵月娥都赞不绝口。婆婆又找了几套换洗的内外衣服,与一些化妆品和日用品放在一条花布袋里,要我随身带着。
我兴高采烈地与赵月娥一块离开家,她往左边回她娘家去了,我与她道别后,骑上公公牵来的矮马往右边走,一路春风,哼着那丰收舞曲的小调,下山去了。到处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春三月是山里人最繁忙的季节,男人们都上山去了,女人们在门前带小孩,晒太阳,洗晒衣被。路上冰雪全化了,很好走,几乎没有行人。快到中午,我快速穿过雾山街,我不想在那里被人评头评足。等他们发现我,己走远了。
进了张家冲山口,很快到了张老汉他家的路口。我下了马,一步步顺台阶往他家走。拐了几个弯,看到了那石房子,门前打谷场上有一个人在忙什么。仔细一看,是张老汉,他还在家。快到他家门口,一条大黄狗从屋里窜出来,站在打谷场入口处对我狂叫。张老汉喝住狗,望了望我,他肯定认出我。但不知何故,不作声。我走进打谷场,与他打招呼说:
“张大爷。我是去年同刘家坪茶场赵场长一块来的,铁马坞赵老大媳妇。新年好,给你拜过晚年来了。”
他老伴从大门口走出来问:
“老头。谁来了,是不是铁马坞赵月娥?”
张老汉又对我来的路口看了看,确信是我一个人时。他回头对他老伴吼了一声说:“你还不回去!把门拴好,我要上山去了。”
他理也不理我,从地上拾起柴刀,头也不回的从屋后上山去了,丢下我和打谷场上十几根刚驮下山新砍的毛竹。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打谷场边,如同给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心里凉透了。望着紧闭的大门,我只好怏怏往回走。到了进张家冲的大路口,我犹豫不决,不知下一步如何走。骑上马,我冷静地想了想,我今天对张老汉并没有失礼的地方,他为什么不理我。他应当知道我来是有公事的,这里面只有一个解释,我违反了当地的习俗。这正月刚过,山里人迷信规距多,看来不能乱闯,还是回铁马坞问公婆,把这山里人规距弄清了,再上社员家。否则,事办不了,影响《雾山红》茶收购可是大事。到下午,我没精打彩地回到铁马坞。公公上山了,婆婆一人在家,见我又回来了,十分奇怪。我将在张老汉家发生的事叙述给她听,她也不明白。反而说这张老头有神精病。到晚上,婆婆一边骂张老汉,一边讲给公公听。公公眯着眼,抽着土烟,好象知道我肯定会拆回头似的,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一会他问我:
“到张石头家,你月娥姑姑去没去?他不敢这样对她,每年你叔公给他不少好处,当初还是月娥搭的线。”
“月娥姑姑没去。到雾山她也只能待三天,她难得回一次娘家,准备在娘家过几天就回刘家坪,茶场没人,她不能长时间不在。张家验货要我代劳一下。”
“啊!月娥姑姑没去。”公公点了点头,慢不经心地问:“是你一人去的?”
“是呀!”我有点莫名其妙,点点头说:“是我是一人去的。”
婆婆听了也大惊失色,她双手往大腿一拍,失声叫道:
“这个月娥妹子。她难道不是雾山人?她怎能让莉萍一个人去。她不是和你一块儿走的吗?回头我去找她,太不象话了。”
公公摆摆手说:
“月娥妹子己嫁出去二十多年了,她还在公家干事,很少来雾山。这些老规距她早忘了,怎能怪她。”
“那张家现在肯定气死了。在骂我们家,对媳妇没有管教,破坏了雾山人的规距。老头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公公在地上敲了敲烟杆头,倒出烟嘴里残灰,站起来,叹了口气说:
“事情己发生了,我明天带媳妇去赔礼道歉。唉!这个张石头他也要体谅大山的工作,我们媳妇也是公家人,我不能不要她出门干事。她与其他雾山媳妇还是不同的,她不可能同那些媳妇一样整天守在家里。”
听他们交谈,我感到公公态度有点怪怪的。但我也有点明白了。雾山媳妇不能一人随便到别的家窜门,难怪那些媳妇到我公公家,总有丈夫或公婆陪着。但我有点恨张石头,也不把话给我说明白,尽给我打哑迷。
婆婆担心地问:
“那还是照老规距办吗?”
“不按老规距办,还有什么办法?媳妇还要到其他人家去,我又不能陪她一家家跑,那不是三、五天能跑完的,光张家冲没有五、六天也跑不完。你又爬不了坡,替不了我。队里的菇子和木耳棚里,一天也离不了人,若将这春季的香菇和木耳坏了,我们今年只有去喝西北风了。”
“莉萍能受得了?瞧她细皮嫩肉的。”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公家的事,受不了也要受,谁也替不了。”
见公公愿意陪我去一趟,我心想,能把事办了,吃点苦受点罪算什么。晚上我们早早就睡了。第二天雾很大,公公想当天就回家,上午我与他冒着浓雾出发了。我骑在马上,用一条绣花方丝巾包着头,公公牵着马,顺着湿漉漉山路小心往前走。到了雾山街,大雾才散去,太阳光普照大地,残余的雾气在山腰盘旋。沐浴在仲春的阳下,心情很舒畅。拐进到张家小路,公公将我从马上扶下来,从我随身携带的花布袋中拿出一束麻绳。我十分奇怪,我收拾衣服没有放麻绳在里面,他带麻绳干什么?公公将麻绳抖开理好,走到我身后,用绳往我脖子上套。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用手抓着套在脖子上的绳圈问:
“公公。你要用绳绑我?这是为什么,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呀!”
公公笑着说:
“你把手放下来,祸是你自己闯下的,等一会到张石头家,他会给你解释的。”
我只好顺从的将双手放在身后,公公三下五除就把我捆结实了。我看黄色的粗糙麻绳,紧绷绷横七竖八缠在玫红锦缎小袄上,脖子上给勒的出气都困难,胳膊极度反扭,双手在背后高高吊着,又痛又麻。我哭笑不得地对公公说:
“我又不想逃走,又不会抗拒。公公能不能松一点,这绳太紧了,我好难受。”
“忍一忍吧!莉萍。即去赔礼道歉,就要有诚意,不把你绑紧点,张石头是不能接受的。他主要是要他儿媳能看到你的样子。我想他媳妇看了后,就会把你松开的。走吧!时间不早了,把你交给张石头我要回去了。”
公公扶着我往张老汉家走去,刚刚看见他的房子,就看见张石头站在打谷场进口等着我们。那条大黄狗老老实实蹲在他身边。看到我们,张石头说:
“赵大哥。我估计你今天一定要来,我都等了一上午了。欢迎,欢迎!恭喜新年身体健康。嫂子好吗?”
“好!好!”公公双手抱拳迎了上去说:“昨天儿媳到你这儿,有所得罪。老兄来赔罪了。莉萍。快来向张大爷赔罪!”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用完全丧失人格的方式来赔礼道歉。但我己失去自由,无法抗拒,只的忍辱负重,胀红着脸,低着头,慢慢跪下来,低声下气地说:
“张大爷。昨天对不起,冒犯了你,请你原谅。”
张石头回过头喊道:
“老婆子。快来把赵家儿媳带回家,给春草她们,看一看,长长见识。赵大哥。你回去吧,谢谢!你这样诚心,你媳妇的事交给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你儿媳的事是公事,我不会马虎的。”
“那就拜托了。我回家了,菇棚里没人照顾,实在放心不下。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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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都是靴子惹的祸


公公就这样走了。我真想不到,他把我绑得这样紧,就不管自顾自走了。即气又恨,但又无可奈何。张石头的老婆子把我带进屋,要我跪在堂屋里。把她的儿媳,一个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叫来,她乌黑的头发,挽了个飞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头上首饰比我少多了。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她化了妆,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同所有的雾山媳妇一样,双眉修长如画,长而浓的睫毛下双眸闪烁如星。上身一件紫玫瑰花缎子水红锦袄,衣边绣了繁密的花纹,下身穿着同样质料锦裤,裤腿上也绣了繁密的花纹。脚穿一双明艳艳的粉红绣花坡跟鞋,艰难地走到我身边,张石头的老婆对她说:
“春草。你看见了吧!我不是反对你买那时新的靴子,你刚来不懂规距,昨天你还羡慕她穿着靴子到处跑,今天她家里人把她送来了,看到人家公婆多严厉,你看绑得紧不紧?看她还跑不跑。我们待你怎样,没绑过你,也没打过你,你在娘家,天天被人喊着地主羔子,追着打。比你在娘家日子过得好多了。”
那春草胆战心惊地走过来,吓得低着头跪在地上,抬眼又看了看我说:
“婆婆。我以后保证不乱跑还不行吗。上雾山街我再不一人去,要去一定喊你们陪着。其实我在这里过得好得很,你儿子山根对我又好,我不会逃走的,你们不要老是不放心。”
她婆婆高兴将她拉起来说:
“乖乖,你能这样说就好。其实,我真把你当女儿一样,要什么就买什么。那靴子不也向大山叔换了一双,不就是怕你乱跑,没让你穿。今后只要外出身边有人陪着,你就穿吧。”
等春草进了房间,她婆婆就把我松了绑。我才知道我又干了一件愚蠢的事,帮赵场长推销高跟皮靴,雾山媳妇们都高兴,给她们行走一定的自由,而她们的公婆恨死我了,这不是提供给雾山年青媳妇逃跑的条件。这下可好,乘我有求于他们,出我的洋相,把我绑得同死囚一样,给年青媳妇们一个鲜活的榜样,这叫杀鸡给猴看,这下我可遭罪了,上次给赵场长当了一次模特,这次又给雾山年青媳妇当一次模特了。在雾山住了三个多月,我很清楚,雾山人把自家这些年青媳妇看的同宝贝似的,宠爱有加,不要说捆绑打骂,平时连重话都不讲。这下穿上靴子,年青媳妇高兴,但雾山人都担心死了。其实我在家穿靴子,跑进跑出,己看出公婆心里担忧,雾山人就是找不到机会给年青媳妇们一个警示,这下我正好撞上这**腔口上了,赵场长又不在身边,他们想怎样干就怎样干,我没有丝毫反抗余地,真是自作自受。从春草她婆婆的话中己讲明了,我这一趟对《雾山红》茶产情调查,对他们可是好机会,让这些雾山媳妇们看到若有逃走的念头,那怕是私下乱跑,我可是一个鲜活的榜样。这下我可要倒霉了,心里要有个思想准备。回想在铁马坞家中公公的奇怪神态,这时心里明白了,他们这样干,公公一定是主谋,否则他们也不敢。但这次他们整我,心里恨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赵场长回来非告他们状,不能让他们把我真当成雾山媳妇,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在张老汉家吃了中饭,我就开始同张老汉核对换购物资,理出清单,请他儿子张山根签了字。张老汉生产队的队长找来了,与我淡起《雾山红》茶包装之事。原来这《雾山红》茶的包装非常讲究,它是用丝孔抽出的只有粉丝粗极光滑毛竹丝,将其煮熟,用它编制成园柱型包装篓子,里面垫上厚厚几层箬竹叶,再盛上茶叶,层层封起来,能长期保持《雾山红》茶待有色香味。张石头这个队没有《雾山红》茶,赵场长把这包装任务交给这个生产队,安排这个队的媳妇们编这种竹丝包装篓子,供他们生产队媳妇们换取妇女用品,所以张石头对赵场长言听计从,我又不知赵场长过去与他们怎么谈的,现在我只能答复他们,过去怎样安排的,今年还怎么办。
将张石头这儿事办好后,才下午三点,我还想继续跑几个生产队。张石头当然义不容辞要作我的响导,不过今天应当说是我的押解人。他将我又重新绑好,对我还是手下留情,没有象公公捆的那样紧,但我双手吊在后面一点不能动。张石头扶着我,背着我的包,踏上了进张家冲的山路。他告诉我,这条山路中间要翻一座高山,叫扁担岭。岭外的几个队分布在张家冲大路两边,山沟里没有什么徒坡大坎,社员住得还必较集中,所以他认为我不用马代步,我也能走。就这样,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五花大绑,被一个山里老汉押着艰难地行走在山川如画的群山之下山道上。不时遇到上雾山街的山里社员,我也顾不上脸面,主动迎上在询问今年红草生长情况。这些山民很老实,与张石头打过招呼后,虽然对装扮得如花如玉我,被麻绳五花大绑充满好奇,但赵场长带我到他们家去过,认识我,还知道我是茶场的职工,也如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这样做,是想尽快摸到我想知道的情况,缩短我在张家冲的调查时间。张石头明是给我带路,实际上是押着我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示众,给各队的年青媳妇看的,我可不想让他计划得逞,故扁担岭外的几个队,我只跑了二个队。刚住了一宿,张天成从赶雾山街的社员口中得到消息,翻过扁担岭出来,带了一匹马,?程把我以张石头手上接过来。到了扁担岭,就把我身上绳子解了,扶我上了马,翻过扁担岭,到里面几个队去了。他认为,这是岭外几个队人心胸狭窄,整天担心媳妇会跑,隔三叉五地想些怪招给他们家里媳妇施压;越是这样,媳妇越难找。扁担岭里几个队就不是这样,以平常心待外来媳妇们,这些媳妇们反而还介绍山外亲朋女孩嫁到山里来。但张天成也承认,就是穿上靴子,里面的年青媳妇也过不了扁担岭,更上不了雾山街。另外,里面几个队比外面富,无论是房子,还是媳妇们头上的首饰,身上穿戴,都比扁担岭外几个队强多了。
张天成的媳妇生产了,而且意外生了个女儿。张天成心里不太痛快,我也就没在他家住。在里面另一个社员家住了二宿,张天成派人将我送回铁马坞。由于在张石头那里弄得心里不好受,白马冲我也不想去了。看公公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虽然这个冬天我生活在他们身边,对其必毕恭毕敬,每天认真化妆,头发一丝不乱,衣服干净整洁,严格按他们心目中的媳妇标准穿衣打扮,但这逃跑媳妇的阴影,在公婆心中还没消散,只要稍有风吹草动,那种惩罚而后快的心态又萌生出来。对这对老夫妻固执的心态非常失望,这赵老大家多一天也不想住,将张家冲的资料整理好,请公公把我送回刘家评坪茶场。
到茶场我急急忙忙到六号地,茶叶树靠大路边的芽已有少数澎大,快露出新叶。但大部分还处在休眠状态,这嫁接不到五月份是进行不了的。现在己是四月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但这时我们得到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首先是党内传达邓小平又被中央文革那帮人污陷,离开了党政军领导岗位,基层有一大批搞经济搞生产的干部也整下来;唐婶从新岭开会回来,向我传达这一消息时,我第一感觉是505 项目也要下马了。没过几天,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新岭公社带口信来说,赵场长中风了,他们和雾山公社派人去过,目前已无生命危险,在省立医院治疗。茶场肯定要派人去看。这下,我们几个人一下乱了阵角。我想,赵场长这次病倒与505 项目肯定有关。得到这条消息,我同被人抽掉脊梁骨一样,感到生活和工作失去了靠山,不知今后路怎样走。若就这样困在这里,我这身华丽女装永远脱不下来了,我的心当时就凉透了。派谁去看赵场长,经过我们几个人紧急协商,决定叫赵月娥先去看看。唐婶要留下看守茶场,不能走。但赵月娥很为难,十几年了她没走出过新岭公社,要她一个人去,她有些害怕。最后她来同我协商,要我陪她去。我本来就想去到省城去探探消息,但不敢讲出来。赵场长不在,我的一言一行完全受赵月娥控制,我不敢越雷池一步,若仵逆了她,她把我送回雾山,我就没有出来的可能了。她来找我,正中我的下怀。我俩一块去找唐婶,她也没其他更好办法,也只好同意了。我找出原来与赵场长去省城那套衣服,仍用张淑花名子开张介绍信,换装后,仍同上次一样打扮,与赵月娥一同到了省城。
赵月娥很少出远门,在旌山县换车后,几乎与我寸步不离。在省长途汽车站下车后,看到非机动车道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流,紧张得抓着我的胳膊,都不敢走。从旌山县开始,我就看到大街小巷到处挂着《庆祝文化大革命又一伟大胜利》,《谁刮右倾反案风就打倒谁》,《否定文化大革命决没好下场》等横幅和标语,政治气氛非常浓,不时有游行示威的队伍走过。到公共汽车站,我拉着赵月娥匆匆忙忙挤上公共汽车,赶到省立医院,天都黑了。在病房里有一个女干部模样的人守在赵场长身边,给他按摩右边的大腿。赵月娥看见她立刻亲热又焦急地喊:
“二嫂。你在招呼二哥,二哥他怎么啦?”
那女干部模样的人抬起头,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说:
“月娥妹子。你们来了,这位姑娘是…?”
月娥把我拉到她面前低语几声,她马上明白了。我知道她是谁了,低下头说:
“叔婶,你好。听说叔公病了,我们赶来了,不知他现在可好些?”
赵场长爱人将我拉到她身边,对月娥说:
“这是茶场的农技员吧!好漂亮的小姑娘,我常听老赵说到你,又聪明,又有学问,还很有事业心。你们放心吧,老赵抢救及时,己没生命危险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赵月娥走到赵场长面前,看了看他己熟睡,口鼻有些歪斜地病态面孔,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赵场长爱人走到赵月娥面前,将她拉过来轻声说:
“不要惊动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们出去走走。”
赵场长爱人交待了病房的护士,带我们出去了。省立医院外面的国营饭店全关门了,她在小店里用粮票给我俩买了点饼干,让我们压压饿,然后带我俩来到医院后面的环城公园,在人造湖边的石桥台阶上坐下来。她忧心忡忡地望着闪烁着湖边昏暗路灯回光黑色湖面,许久没有讲话。这四月初夜晚,省城有点冷,公园里几乎没有游人。待我们将饼干吃完,她很平静地说:
“老赵身体一向很好,就是血压有点高。这次为了505 项目与农科院领导组李副组长,不,现在是农科院革委会李主任多次发生争执。开始那个姓李的砍掉了外购物资,批评老赵迎合山里农民中的阶级异己分子封建思想,浪费国家宝贵的外汇,改由下达收购计划,现金从农民手中收购,而且价格定得只相当一级花菇的价格,老赵说这是不可能收到的。那天争过后,他回到旌山过周末,告诉我,认为这个姓李的根本不了解《雾山红》茶的背景。当时作为掺沙子,向清一色是知识分子农科院派工农干部时候,老赵从地方调到农科院,当时的院长安排老赵去刘家坪时,进行过一次秘密谈话。告诉老赵,《雾山红》茶是茶中精品,除了特供给外国来华高级专家,国内知名专家和老干部外,还是招得国外来访客人,并作为对外赠送的贵重礼品。由于其稀少,其价值是千金难求一两。国家非常需要这种山珍,能克服重重困难,将其收上来,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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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都是《雾山红》茶叶惹的事


 
石阶上很凉,她站起来活动身子继续说
“受党和国家重托,老赵从二十多岁到刘家坪,几乎将自已毕生的精力都无私的贡献给了《雾山红》茶叶。他对《雾山红》茶有难以割舍的感情,虽然目前有困难,有些人为了跟形势,捞官帽,硬把505 项目打成复僻翻案的资本主义项目,但这些人很快会自食恶果。《雾山红》茶不是某些个人的需求,而是一种社会需求,是中华民族传统食品中的瑰宝。只要是中国人,无论谁在台上,《雾山红》茶就是宝贝,若收不上来或流失,总有人要承担责任的。这是为什么将《雾山红》茶的一切信息列为机密,将刘家坪茶场列为保密单位原因。老赵病前常说,别看有的人为上台把《雾山红》茶收购不当事,将505 项目打成毒草,一旦今年真收不上来,上面真追究下来,有人哭都来不及呢。”
赵月娥听她这样说,也拿不出什么主张,就着急地问:
“二嫂。二哥暂时回不了茶场,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二哥病前总是在我面前讲,无论怎么样,站在党的立场,国家立场或人民的利场,我们要保住这民族瑰宝。若不及时采摘,《雾山红》茶树会拼命长枝干,这是它的生存本能,为了获得有限阳光,在繁茂的充满激烈生存竞争的原始生态环境中,只有长得高才能有可能生长,这样任其自然,当年新叶萌发很少,采摘《雾山红》茶数量会一年比一年少。为《雾山红》茶树开壁新的生长环境,控制枝干生长,多萌发新叶可持续供给我们茶叶,是我们要搞505 项目主因。多年来我们来用各种手段鼓励农民维护《雾山红》茶树生长环境,及时采收,控制《雾山红》茶树无效往上生长。这样不仅是确保今年有一定数量《雾山红》茶,也为明年生产打好基础。你们茶场的工作就是要确保今年《雾山红》茶的正常生产,利用手上那点换购物资尽可能收购尽量多的《雾山红》茶;换购物资不足的,不能马上兑现,若群众不愿交给你们,也要给农民承诺,要他们千方百计生产出来把其保管好,等下半年情况变化,新的换购物资到位,再收上来。所以,要深入群众家里,做好工作,增加农民生产《雾山红》茶的信心,稳定茶叶产量。老赵过去常说,《雾山红》茶和春菇春木耳和药材生产都集中在五月份,工作稍放松,农民就顾不上《雾山红》茶生产,那产量就没有了。”
赵月娥无可奈何地说:
“二嫂。你说得问题我也知道很重要。但这些工作过去,都是二哥做的。为了不泄露产地秘密,这《雾山红》茶只是我们上报起的专用名称,连雾山公社其他干部都不知《雾山红》茶是何物,当地老百姓也只知红草,到雾山问《雾山红》茶,没人知道,这茶产在雾山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这工作我无法做。”
赵场长爱人指着我说:
“这事只有靠小王技术员去做了。今天不早了,老赵目前主要是康复治疗,在省里很不方便,我正准备带他回旌山县。你们来的正好,帮我一下忙,农抖院已联系省立医院的救护车,三天后我们就走。”
晚上我和赵月娥就在省立医院附近浴池住下来,第二天我们同赵场长爱人一块照顾赵场长。见我们来了,赵场长很高兴,他想同我说话,但他爱人不给他多说话。他无奈地摇摇头。第三天赵月娥要我陪她到茶叶所去办一些事,我这一身乡下女人打扮样子,真不想进茶叶所,到这个我充满希望的地方。看现在一切都变了,以后我还能回到这儿来吗?想到这儿,心里特别伤感。赵月娥没到过上级机关,在茶叶所畏畏缩缩,连办公室门都不敢进。我只好跟在她后面,不断打气,教她怎样说活。这样弄得我更惹人注目,办公室人都盯着我望着,我如芒刺在背,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幸亏我只与人事科曹科长打过交道,其他人我不认识,起码是不熟悉。我硬着头皮一个科室一个科室跑,在所里收发室我拿到了不少给刘家坪茶场函件,其中就有我几封信,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来攒在手里,藏在身上,没同信函一块儿交给刘月娥。中午我俩在茶叶所食堂吃了饭。我在刘家坪有钱也无处使,将赵月娥代我领的半年工资贰佰柒拾多块钱中抽出贰佰元寄回家。赶回省立医院。赵场长爱人已办好出院手续,我们护送赵场长到了旌山县赵场长家中。
到旌山县我才知道赵场长爱人姓申,是赵场长早年在地方上的同事。原来是县妇联副会长,现在县革委会工作,县里人都叫她申主任。她与赵场长的家在县委家属大院,安顿好后,我与赵月娥在赵场长家里住下了。第二天下午,申主任先将赵月娥送上汽车站回刘家坪,她叫我多住二天,她和赵场长想和我谈谈心。
回到家中,环境变了,赵场长夫妻俩精神要好多了。申主任早就安排了一位有经验的中医每天到她家给赵场长打针灸,做理疗。送赵月娥回来后,我与申主任坐在赵场长身边,申主任将请来照顾赵场长的护工打发走,房间就我们三人。赵场长很高兴,看他样子有很多话要同我说,但他说活不太清楚,啰啰唆唆说了半天,虽然我有点明白,但仍不是很清楚。申主任在边上沉不住气了,她打断了赵场长话头说:
“老赵。你还未恢复,不能太兴奋,不要多讲话。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来告诉小王。小王农技员,上次我在省立医院对你说过这《雾山红》茶的事情,还得靠你替赵场长去完成。有些话当时我没说完,赵场长在病倒前与我商量过,这事只能单独与你谈,因为赵场长想通过这样做,将你从学习班解放出来。你可能奇怪,你不是好好过着,怎么会在学习班里进行思想改造呢?当时,农科院给茶叶所和茶场下了通知,要送你去学习班,但都给老赵压下来了。只到那个叶主任到茶场闹了一下,老赵给新岭公社人打了招呼,他们出了个证明,告之农科院己把王利平己送到旌山县学习班去了。证明上那个叫王利平那男孩子,代表了你在社会上身份,现在己在农科院的挡案里已打入另册;雾山赵老大媳妇身扮掩护了你,用现在女孩子的形象,仍能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你不让那个学习班的男孩子恢复在农科院的职务,那你今后的出路也许真只有到雾山去嫁人,做一个名符其实的雾山媳妇。若能将学习班的男孩恢复了职务,对于性别上的错误,我们再帮你纠正,把女扮男妆的王利平变成漂亮的王莉萍,到那时你才算真正解放了。”
申主任说完,她夫妻俩也笑了。我勉强地笑了笑,可是心里还是乐不起来。赵场长夫妻真把我当成女孩了,他们对我误会越久,对将来恢复男儿身越难。这种苦不堪言的现状,只有自已默默承受,连一个倾诉的人也没有,不由得我更思念家中父母,远在国外的郑玲玲。但现在最迫切地是把一个虚假的王利平,从学习班解放出来,其他问题要好办的多,目前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赵场长夫妇了。申主任给赵场长移动了一下他半瘫的身子,又坐到我身边说:
“一个人一旦被打入另册,若要那些整你下地狱的人发善心,把你再解救出来,根据我们在政治运动中看到的和听到的,这是不可能的。老赵认为,你受到了505 项目牵连,被那帮人打入学习班,你更应当利用《雾山红》茶,来狠狠整治那些人,让他们从学习班把王利平再请回茶场,请回茶科所。老赵认为,只要五月份刘家坪茶场不交一两《雾山红》茶叶,六月份这帮人就坐不住了。老赵生病了,王利平又关在学习班,对于《雾山红》茶收不上来是一点责任也没有。他们肯定要派人下来收,没有我们指点,他要收到一定量是不可能的;若我们再采取一定措施,他们再坚持用现金低价收购,那他的连《雾山红》茶见都见不到,不要奢谈收购了。”
我看到了希望,对付这些坏人,我相信赵场长的知慧。就问:
“那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呢?”
申主任笑着说:
“这可要看你哟!我们知道,你最怕回雾山。一个女人被雾山人认定了是从雾山逃跑的媳妇,在雾山那种受辱的日子是最难过的。但这些措施要你回去执行,你不回雾山,一切都是空话。我说句你可能最不愿听到的,你在那里要完全丢掉一个正常女人的尊严,要装作一个对雾山人百依百顺,死心踏地不会再逃走的样子,外出时一定主动要有人看押,必要时甚至要求对自己进行一些束缚,那怕很严厉,也要坦然接受。这样,那些整天怕儿媳妇逃跑,怕你的行动教坏了他们儿媳妇的人放心,他们才会接受你进他们的家门,你下面的工作才好开展。怎样开展工作,我在省立医院与你和月娥妹子谈过,不过还要加上一点,告诉那些有《雾山红》茶叶的人,若要接收现金,那今后永远不会有换购机会了。这样茶叶所真派人到雾山,有钱也没人卖。”
我听她这样说,心里直敲小鼓。她可能不知道,我已被那张石头五花大绑地押着在各生产队转,又羞又耻,我心里都把公公和张老头恨死了。难道还要我这样做?申主任见我不吱声,叹了一口气说:
“小王。知道你很为难,你是一个女大学生,又是国家干部身份,以这样的方式去工作,叫我也不能接受。但你要知道,当年反右,文革开始造反高潮,就是现在搞的反击右倾翻案风办学习班,多少有志青年,多少国家干部都被整死了。我认为你无意中成了雾山媳妇,让你逃过这一劫。我认为,在雾山做一个曾经逃跑的雾山媳妇所受的委屈,可能比在学习班受的拆磨,要好受得多。你看,到刘家坪茶场那个叶主任和他带的打手那个凶残劲,在学习班的最后结局,谁也无法预料呀。若不是你雾山媳妇身份掩盖,上次他们把你带到学习班,凭你这弱不经风的身子,折磨到现在,你在不在这世上都是问题,就是《雾山红》茶叶也救不了你。”
听她这样讲,我也认同。谁叫我生话在这充满政治动乱的年代。想到这我暗自庆幸,就是这一段段身不由己的男扮女妆的生活,离奇经历使,我脱离了正常人生轨迹,在屈辱,曲拆传奇中,从荆棘丛生中踏出一条路,这条路指向何方,我现在还不得而知。即然走到今天,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对于下一步如何走,赵场长夫妻已指明方向,我别无选择,要走就要走好,事情要干就要干得漂亮,要放得下身子,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第一个目标,逼他们把我从学习班解放出来,恢复我在农科院茶叶所的正常职务。我抬起头激情地说:
“赵场长,申主任。你们讲的意思我全明白。为了《雾山红》茶叶,为了505 项目,也是为了我自已,我会忍辱负重,尽我最大努力,把这件事做好。反正在雾山无论遇到什么见不了世面的事,也传不到山外来,我不怕丢面子,回去后马上返回雾山,凡是有《雾山红》茶叶的农户,一家不漏的跑到,把今年的《雾山红》茶叶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
申主任高兴地说:
“你有这种思想准备,我们心里很高兴。我相信你,现在老赵病了,以后好多工作还要指望你呢。回到雾山后,若有无法解决的问题,自己无法克服的困难,你可以找张家冲口的张石头和扁担岭里的张天成,他们会为你传消息给我们,他俩是老赵最贴心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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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谅解


好象要变天,房间里很闷热,我将头巾拿下来。对申主任说:
“其实赵场长布置的工作,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我都为505 项目的突破而努力。去年在雾山铁马坞生活了三个月,就为那里《雾山红》茶树扩大种群找到了突破口,己扩种了几十株,我估计若顺利的话,铁马坞的产量将会超过张家冲。到那时《雾山红》茶产量会有一个明显上升。”
听到这个消息,赵场长本来是靠在床上的,马上挣扎地坐起来。申主任赶快去扶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这士(是)真,…,…真的,…的,吗?”
我点了点头。赵场长举起能活动的左手,对着我树起了大姆指。申主任把他抬起手按下来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知道了。看你激动的,小心血压。我知道你看人准确,小王前年夏天刚来刘家坪实习,你不是在我面前常说,505 项目终于盼来了破解人。事实证明,你有眼光,否则你不会处心积虑,策化了一年多,终于把她断掉一切退路,困在刘家坪茶场。这叫破釜沉舟,一心归门里专心致志研究505 项目,才有了今天突破。小王,你说是不是?”

我听了申主任无意中讲的活,我心里还是有些吃惊。以前我曾听张天成的老婆,那个极精明的女人和大老苏,都分析过我变成这雾山媳妇这件事,张天成的老婆还拿出一些旁证,都认为是赵场长所为,就是赵场长自己也流露过。我心里始终将信将疑,我认为以赵场长与我的关系这样好,处处维护我,一直坚信这事与他没关系。是他将我从雾山救出来。但他爱人也这样说,断掉我一切退路,困在刘家坪茶场,这怎么解释呢?申主任看我脸突然阴沉下来,站起未抓住我两只发凉的手,将我拉起来,关切地问:
“小王,怎么啦!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到客房休息一下。”
我心里非常烦燥,十分想一个人待一会,就借口不舒服,与赵场长告辞。申主任把我送到她家客房后,就出去了。今天下午天气还怪热的,我身上还穿着那套红丝棉袄裤,我想把它们脱下来。刚脱掉罩在外面花布衫和下面锦纶长裤,有人在外敲门。我放下脱下的外衣,穿着这一身红衣开了门。申主任给我拎来一并开水,看见我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说:
“好漂亮的雾山媳妇。小王你穿这身可真漂亮啊!难怪老赵常说,他老大的儿子解放若真能找到你这样的姑娘,那真是祖坟山上冒烟了。来!我拿来一瓶水,今天真热,喝点水吧!”
我接下水瓶,请她坐下。我脱下棉衣,再将花布衫穿上。对申主任说:
“今天下午太热,想脱衣服又不好意思说,你给我解围了。谢谢你。”
“小王,看你说谎都不会,脸红得象关公。你不是要脱衣服,而是我刚才说到你的痛处了。你的心思我知道,我是故意说的。目前外面情况非常险恶,农科院那帮野心十足的人掌了权,老赵又病倒了,你又无法公开出面开展开工作。我们个人命运无关重要,但奋斗了十几年的505 项目芨芨可危,而《雾山红》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在这紧要的关头,你要和老赵精诚团结,同心协力,才能度过目前难关。过去老赵为了505 项目和《雾山红》茶,是做了一些有违你意志的事,搞了一些小动作,在某些方面伤害了你,我曾经批评了他。但我认为,他没有恶意,不是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谅解。我知道你这样聪明,机灵,对在你身上发生的一些事心里是有疑问的。我是个口直心快的人,我今天把一些事情真相告诉你,是希望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在你心中产生的阴影消除,以免那些有心或无心的人挑起这件事,制造你和老赵之间矛盾。”
听她这样讲,一切都清楚了。张天成的老婆和大老苏分析是对的,茶叶所曹科长施压,逼我到刘家坪,在新岭****,在雾山被改造成雾山媳妇,被迫嫁结赵老大儿子,整天在赵月娥监管之下,被迫浓妆艳抹,盛装打扮,全是赵场长一手策划的。我低头看看将花罩衫顶得高高颤颤巍巍的大胸脯和那双穿在黑色坡跟鞋里畸型的脚,这个赵大山把我与郑玲玲对毕业后设想的生活道路全堵死了,使我过着常人不可想象的另类生活,而且前途未卜,心里十非悲伤,抽泣着对申主任说:
“赵婶。赵场长这样做,真把我害惨了,我都不知以后怎么过日子。”
申主任拉着我的手,亲切的说:
“小王。你要学会换位思考,你也为老赵想一想,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看到希望,他能轻而易举放弃吗?从你当时不辞而别的态度推断,若不采取措施,你是不会再来刘家坪的。当初好多男农技员都不肯下来,何况你这个女孩。老赵不这样做,你能安下心来,死心踏地在刘家坪工作?没有你的辛勤工作,505 项目怎么有突破?现在老赵总结出经验,只要技术人员安下心来,505 项目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当然,你现在己牢牢困死在刘家坪茶场,离开这里,你什么都没有了。毛主席常教导我们,事情总是一分为二的。你不能老叮着你自己的困境,你也要想想,若事情按你原来想象去发展,你在茶叶所分在项目办公室,与金组长、丁所长、老赵及505 项目脱不了干系,仍是农科院现掌权那帮人打击重点。老赵是长期在基层工作,工农干部,他们不敢动。他金组长和丁所长都关进学习班,你还跑得掉?金组长和丁所长还有老革命资格,你什么都没有,家里政治面目又不好,你想他们不死命的整你?我想,到那时处境,比现在差,而且差多了。”
申主任的话在我头脑中转了几转,不能否认,她讲的有道理。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申主任看我能理解,她又接着往下说:
“自从老赵发现你是个女孩子后,就认为你缺少女孩子很多东西;不注意生活细节,不整理自己容貌,粗枝大叶。把你置入雾山媳妇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会迫使你养成一个女孩的良好习惯,对你今后生活受益非浅。另外,按雾山媳妇模样改造你,对你没有什么不好,你现在不是更漂亮?那个女孩不爱美。虽然脚对你走路有影响,但我认为很有必要。老赵说你刚到刘家坪走路风风火火,同男孩一样。现在不是好了吗,婀娜多姿,多有一个淑女风度。你若怕这双脚影响你嫁人,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保证能满足你。漂亮,年青,大学生,干部身份,有学问,有水平,这样的女孩有几个。”
听了她这段话,我只有苦笑。她那知我的苦衷,但我又不能告诉她实情,就将她话头引开说:
“赵婶。我是个懂道理的人,这事我心中早有数,不会恨赵场长的,你放心,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努力的。”
“这就好。老赵总说你是个好孩子。后面一段日子肯定很艰辛,你要同过去一样小心慎重。目前你还要努力扮好赵场长大哥儿媳这一角色,她可以保护你不受省里那帮人对你的侵害,掩护你真正身份,方便你开展工作。要处好与月娥姑姑的关系,要绝对服从她,她对你不会有坏心。老赵不在茶场,完全靠她们来照顾你。”
申主任今天的话解开了过去不少迷,现在我己不可能有其他想法,只有和他同心协力,在继续完成505 项目研究和保护《雾山红》茶资源上作出努力,但愿这样能突出重围,打开一条生路。
申主任走后我才有机会将藏在身上的几封信拿出来看;宋红苗来信讲,她作为解放军学员到省工大上学了,还感谢我那《雾山红》茶这次起了大作用。我从心里祝贺她。张秀芳来信讲她在团省委筹办组工作,要我紧靠组织,争取早日入党。我看我一身女性化装束,哭笑不得,入党我现在连想也不敢想了。倪丽萍留校,仍在茶叶系,当辅导员,她己入党了,她要我常到她那里玩。她给茶叶所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找到我。郑玲玲信从国外寄来的,信中充满思念之情,叫我久久不能忘怀。最后才看家中来信,母亲信中以愉快,幸福的口吻说,小香将我的对象带来了,漂亮又温情,通达情理,还是一个大学生,怪我没给家里露一点风。我大吃一惊,这郑玲玲还跑到我家去了,她真不简单。看了后,我心里暖哄哄的,但目前我无法给她们回信,只能将这些深埋心中。
看赵场长病况在好转,我在旌山再住下去毫无意义,二天后坚决谢决了赵场长夫妇挽留,登上回新岭的汽车。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人以女人面孔乘公共班车,我再也没有顾虑,也不害怕别人眼光,心胸坦荡地坐在上面,在新岭下了车。脚上动手术己快一年了,由于坚持锻炼行走,功能有了很大恢复,上坡过坎虽不行,小步走平路还是可以的,就是穿坡跟鞋从新岭回刘家坪应当没问题。那天闷热后,当天夜里就下雨了,气温又降下来,今天下车天气同去年一样,也是雨后初晴。但这次穿着棉衣身上,很暖和,走着走着身上还出汗。我拿掉包头方巾,迎着西沉的太阳,这二十里路我走一段,歇一歇,化了五个多小时才到茶场。到茶场快晚上八点,整个场寂静无声,大家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摸回自己房间,洗头洗澡,人太累了,自从成了雾山媳妇,还未连续走过这么长时间路,双脚痛得不能用手碰,所以衣服都未洗就睡了。
第二天,虽然早上五点就醒了,全身酸痛,真不想起来,在床上翻来复去。失去胸罩束缚的一对大奶子,在胸口滚来滚去,提醒了我,我不能偷懒,我要努力工作,要刻苦锻炼,才有机会脱离困境。我咬了咬牙,翻身坐起来,脱掉睡衣,抄起昨夜放在床头柜上的胸罩,套在赤裸的上身,兜起双乳,双手在背后扣上搭扣。试了一下背带,还是有点松,我想把背带收紧一点,发现已收过几次,己收到头了。我马上意识到,我的在**房收缩,逐渐变小了,这真是一个好的苗头。这件胸罩是去年**房快速发育后,原来的太紧不能用,赵场长专给的几个特大号胸罩的一个。就是这个,当时穿,虽把背带放到最长,穿着也有点紧。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能让赵月娥发现胸部明显变小,这不符合雾山媳妇形象,若她再用药物刺激,那后果就严重了。想到这里,我把胸罩又脱下来,仍将背带放长到极限,在房间找了些丝绸布块,垫在胸罩里,直到穿上不紧不松为止。发现这个问题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用绣花针和丝线将那几只胸罩杯子,用丝绸布不断加厚,保持胸部高高挺拔不变化。
处理好胸部,我下了床,穿着睡衣到澡堂洗漱好,开始化妆。化好妆吃饭要非常小心,很不方便,以前我总是吃饭后再化妆,有几次给赵月娥发现,她当时脸上就放下来。从现在起,我要做到一点不忤逆她,不化好妆不出门。出门好多天未化妆了,为了获得赵月娥好感,回来后让她感觉到我并没忘记自已雾山媳妇的身份,故意将妆化浓一点。然后做头发,我仍将头发绾在脑后盘了个又大又园的发髻,用一根枣木扁簪别住,鬓角散发用发夹固定,没插首饰,穿上一套紧身衣服,再穿上坡跟鞋去锻炼。这次回来后,我就不打算穿靴子了。这靴子已给本来是逃跑过的雾山媳妇我,又增加了雾山人新的仇恨和不满,这一点连向来思考问题比较周全的赵场长都没想到,所以我发誓再也不穿靴子了,一直到我彻底脱离雾山媳妇身份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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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独立开展工作


早锻炼后回来,先穿一条中式直立假领,里面穿一套粉红玫瑰花紧身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带系紧,罗带翠绿底上面绣有整枝红梅花,再穿上大红嫁衣,它是高领,园摆,宽大袖口,窄腰,在领、袖和斜大襟镶了一条宽二指的金边,金边上离边沿半指宽的地方再镶一条紫红梗边,沿口滚上紫红边,领子上右胸衣襟都是大花盘扣,盘成水仙花的大花盘扣几乎占据右半胸脯;衣料是闪亮厚实的丝缎,彩色丝线绣着双凤戏牡丹花,布满在前后衣襟和长袖上。上衣很长,下摆在膝盖上。下面是大红百折裙,裙下摆同上衣一样镶边,裙边也绣着整支牡丹花;这裙下摆盖住坡跟鞋的一半,鞋头露出,同穿三寸金莲一样。我选了大红坡跟鞋与衣服配套,这身打扮同我去年从雾山回刘家坪打扮一样。再插头饰,两鬓紧卡着金色贴花,发髻上左右斜插两支凤头钗,凤嘴也含着长珠,再配上长链耳坠,摇摇摆摆到食堂吃饭去。
一般我总是第一个到食堂吃早饭,黄妈看我来了,非常惊讶。她热情招呼我坐下,从锅里拿出一碗玉米糊和几片腌罗卜给我说:
“这是我的一碗,你先吃吧。近一周粮食比较紧,大家先克服一下吧。”
我虽然饭量不大,但这碗糊也只能吃个大半饱。我们是国家职工,每月有国家定量供应27斤商品粮,怎么会紧张呢?我在吃饭时,唐婶也来了,看我回来了,就坐到我身边。她也只一小碗糊。她摸了摸我梳得一丝不乱的头说:
“小王姑娘,跑了一趟省城,显得更成熟了,还真象一个出嫁的媳妇。”
我端起碗问:
“唐婶。怎么茶场今年粮食也这么紧张,我们不是有供应吗?”
“小王。你今天问,我才告诉你。自那叶主任到这儿,从公社开了一张证明,说王利平送到县里去了。他这么一闹,新岭粮站得知消息,把王利平的供应量停了。那王利平的供应本就是你的,我们也不敢去找他们。所以,茶场五个人吃四个人粮。赵场长常年不在,我每月将他的供应换成粮票带给他,这样我们三个人粮就四个人吃了。你在雾山住了三个多月,山里粮不富余,那次月娥去山里,又给赵老大带了些粮票,这样把茶场多年结余的粮食也吃完了。目前我正在打报告,看上面能否批点茶季补助粮来。唉!要是赵场长在,这事那要我们烦神。小王,我们周日还能回新岭加个攴,最苦的就是你了。”
我笑了笑说:
“你们为了我过得这样艰难,我谢都来不及,吃点苦算什么呢?”
这时赵月娥也到食堂来,我见了她,赶忙站起来。她见到我满意地点点头,也坐下吃饭。我这时更体会到,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在目前体制下,连最基本的生存基础吃饭都成问题,不解决身份这个问题,其他都免谈。吃完饭,我就去了六号地,看那里茶园普遍开始发青。现在是嫁接最佳时机,而且天气也好。我又赶回茶场,这时中午已过,我揭开锅,看到黄妈给我留下的一块玉米饼和一碗山里野百合和山笋做的菜,饥肠辘辘的我三口二口把它吃了,喝了点水,还感到没吃饱,就把腰间用金丝软烟罗带又紧了紧,去找唐婶商量开展嫁接的事。
幸好去年夏天赵场长从茶叶所给505 项目下拨的资金,唐婶把得紧,不仅专款专用,还非常节省,这样帐上还有不少尾款。经我与唐婶精打细算,还够用。唐婶马上将月娥姑姑请来,由她去刘家坪六队将去年那三男二女社员找来,我想抓紧时间,赶在刘家坪一带茶叶开园采摘新茶之前,完成嫁接任务。将这大事安排好后,我才回房间洗衣服。刚走到我住的房间走廊上,看见挂在那里晾晒衣服,这肯定是黄妈帮我洗了,我心里好感动,茶场几位长辈太好了。
这五位社员己有嫁接经验,我只要将嫁接方案安排给他们就行了。为了节省有限的接穗,我基本采用芽接方法。虽然我不直接参入嫁接劳动,由于每天只吃个半饱,就是跑两趟六号地,己累得我气喘嘘嘘了。在社员嫁接同时,我到温泉505 高地茶叶苗圃看了看,幼苗又抽出小小嫩枝,我心花怒放,终于在雾山之外地方首先种活了《雾山红》茶,我成功了。
时间己到四月底,刘家坪普通茶叶的少量新茶己开摘,茶叶所催《雾山红》茶叶收购的电话就开始打来了,督促收购《雾山红》茶的文件,接二连三来了,把新岭公社机要员跑得怨气冲天。开始是茶叶所的,后来是农科院的,最后省革委会计划办公室也来了;但就不见换购物资申请的批复文件和申请茶季补助粮的批复。这时我的嫁接己近尾声,由于现在正是茶棵大量冬贮的养分往枝梢输送时机,接穗成活率不错。我留下一个男社员将未接活的接穗再重接,我也隔三叉五的去检查,若成活好,明天我将会在刘家坪收获第一批《雾山红》茶。
很快进入五月,刘家坪茶叶已大批开园采摘,雾山里《雾山红》茶也将开始采收了。若在往年,赵场长己将《雾山红》茶叶收购进度,入库时间,调拨时间预报给茶叶所。但今天唐婶她们无法预报这些,只有用沉默来答复这些催办公文。后来除了公文,电话也多了。开始是一天一次,后来是一天几次。我己从这些信息感受到,赵场长的预测在开始显现。农科院的新领导己感受到《雾山红》茶叶的压力,按常理推断,若电话催办无效,很快要派人下来催办。我认真想了一下,若茶叶所来人收《雾山红》茶叶,他们肯定要进雾山,以城里人习惯,到了雾山公社后公社要安排人陪同,他们首先走访的是路好走的,公社附近的生产队,那我也要抢先一步,将这些地方跑完,首先要跑的当然是张家冲扁担岭外的几个队,那里离公社近,路也好走。第一站到张石头家,由他带我去。形势不等人,该是我到雾山的时候了,也很奇怪,过去只要说到雾山,我听了吓得心里都发抖;但这次,心里坦然,斗志昂扬。由于最近吃不饱,腰都瘦了一圈,身体虚得很,走得时间长了,人都出虚汗。为此,月娥姑姑坚持要公公出来接我。在粮食这么困难时,还挤出十几斤粮票,而且都是半斤以下小额的给我带着,方便我在社员家就攴用,山里也粮食也不宽余。
接到月娥姑姑的口信,公公从山里赶来,借了部独轮车,推着我和我的用品,离开茶场。出发那一天,早上起来就化妆,我仍按在刘家坪月娥姑姑首次给我梳的发型梳好,在头顶左右各挽两个松松发髻,用发卡固定在头上,根部是一串鲜红的绢花,两发髻中间插了一只硕大凤头步摇,凤头高高昂着,凤嘴含着并列长长三串金珠在头上摇拽着,左右各插一支凤头钗,凤嘴也含着长珠拖在耳朵上,两鬓紧卡着金色贴花。这样又漂亮,睡觉也不受影响。身上穿在身上是一件紫玫瑰花水红缎子紧身薄袄,金边琵琶盘花扣,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下摆刚过腰部;下面没穿裙子,穿了一条紫红色带云形暗花锦缎夹裤,脚下穿紫红绣花坡跟鞋,不过这次我用白绫调撕成条,同妇女裹小脚一样将脚从脚踝关节开始将双脚裹紧,再穿坡跟鞋走路要好多了,这一招还是黄妈教我的。为防万一,那双靴子仍放在行李中带着。一身紧凑短打扮,便于在外行走。在雾山下了船后,将我的行李放在公公出山前备好的马匹上,没进雾山街,直接奔往张家冲山路。刚进张家冲路口,我停下来,从行李中拿出早备好的麻绳对公公说:
“公公。我想再忙,我还请公公抓紧时间,组织人从崖头上把队里的红草采下来做成茶,放在家里藏好。无论谁来找,都不要拿出来。到张大爷家我一人去,你抓紧时间回家吧。现你马上用这根绳把我绑起来,要绑紧点,不能让人家说我作秀,我俩就在这里分手吧,我知道家里很忙,你得赶快回家。”
公公开始有点意外,马上又开心地笑了。他乐和和地说:
“我的媳妇呀,看来你的确懂事了,也能体谅我们的难言之痛。这次去茶场,你月娥姑姑一再夸你说,这次见了你叔公,完全变了一个人。你这样到那儿,我们也放心,雾山人也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公公也不客气,将我紧紧五花大绑,把马头上的韁绳塞在我吊在背后被勒得发麻的手中,回铁马坞去了。我拉着马,小心地往张石头家走。到了离他家不远的地方,那只凶猛的大黄狗狂吠起来,我吓得停下脚步。狗叫声引出了张婆婆。目前正忙,张石头肯定不在家。那婆婆立马认出我,喝住了狗。看我被绳捆索绑的样子,高兴地对屋里喊:
“春草。出来吧!你铁马坞赵家妹妹来了,快扶她进来,我将她的马拴好。”
那春草上身一件紫玫瑰花水红缎子锦袄,衣边绣了繁密的花纹,下身穿着同样质料锦裤,脚上穿一双红皮靴子,快步走出,热情地扶着我进了屋。她上衣除了比我穿着的要长些,颜色和式样几乎一样。头上只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了园髻,斜插一支珠花的簪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香菇特有的清香味。在她的堂屋里,有四个竹箩筐,里面盛满了香菇。她边扶我走边笑嘻嘻地说:
“赵家妹子,真谢谢你。你们带来的靴子穿着舒服极了,以前我没有靴子,我最怕走路。但现在恰相反,最喜欢跑来跑去,上街窜门。为这事,我家公婆都气死了,把你和那个赵叔骂得狗血淋头,恨死你了。若不是你上次来一趟赔罪,这靴子都不给我穿了。可看你这样子我也不敢乱跑了。”
她扶我坐下来,给我端来一杯茶。看我无法用手接,放下茶杯要给我松绑。我摇了摇头说:
“还是等你公公回来吧,你不要自作主张。你这样做,他们会怪罪你的。你家的茶叶是从那儿来的?”
“听公公讲,我们这里没有茶叶,都是在新岭街买来的。赵家妹子,你身上这件上衣原来是我的,一件是冬棉衣,一件是春秋夹衣,去年这时硬叫你那叔公给强拿走了,我婆婆都气死了。这件衣服她整整绣了一年,缝制了一个多月,你想她多心痛。可我高兴,你叔公给了这双靴子。”
我心里觉得好玩,这赵大山想干一件事是不择手段,不问别人感受的。听讲这茶是张石头从新岭街上买的,肯定是马口茶。若茶叶所人来,就叫他们卖给茶叶所的人,好好治治这帮人。
张婆婆将我带来马安顿好后,就回到屋里,也不给我松绑,自顾自整理筐里香菇。春草见她这样,也赶快回到她身边干活,不敢多说一句话。我冷冷清清坐在一旁,无所事事,更感到身上绳索绑得好难受,也恨公公下手这样狠。到天快黑的时候,张石头回来了。我赶快站起来,喊他一声,他笑了笑说:
“我估计你也该来了,你公公回去了?他是忙人。老婆子,还不给赵家媳妇身上绳子松开,她也不容易。”
张婆婆给我解开绳子,到里面做饭去了。张石头坐在我旁边,与我商量今年红草(《雾山红》茶叶)收购之事。首先要将做好包装集中起来,从明天起,按上次摸到的各队产量,送到各队。红草已生产出来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回来,同时将现有换购物资也送到位。对于有可能到雾山来收茶叶的人,大家可把家里自用从新岭街买回马口茶充数,叫大家不要多问来人,要买就卖,价格要高。另外清张石头暗地告诉大家,若谁卖出一两红草,来年就只能卖钱了,不能再换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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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抢收《雾山红》茶叶


晚上,我就住在他家。为了节省时间,我仅将首饰取下来,头发用黑纱布包好,早上起来就简单了。第二天化了妆,吃了早饭后,将今天需要的包装和换购物资驮上马。我穿好衣服,打扮好,将两顿饭半斤粮票给了张婆婆,然后叫张石头又把我绑起来,到下一个有红草的生产队。张石头昨天就带信给队长了,他没上山,在路边等着我。没要我动手,将他们队的几斤红草装进我带来的包装,拿下了换购物资,叫我往下一个队去,他已通知下一个队,剩下的换算问题他去找张石头。就这样,我上午就跑了二个队,他们仅在我吃饭时松开我的绳子,让我自由了一个多小时,又把我绑着转到另一个队。下午跑了二个队,我就住下了,第二天早上张石头带来当天换购物资和包装,拿走收上来红草。大概用了三天时间,将扁担岭外几个队收完了。我又返回张石头家,将换购几个队的帐目清单制作,记下欠各队换购物资种类和数量,准备以后上面调拨物资到后再清算。
将扁担岭外张家冲几个队处理好后,我也要休整一下,就带着给铁马坞大队的换购物资和包装回到公公家。回家不要再束缚了,骑上马中午不到回到公公家。婆婆这次对我还算热情,可能这次公公回来在她面前夸奖了我。吃了中饭,烧水给我洗了澡,还帮我洗了头,洗了我换下衣服。吃晚饭时,公公回来了,他带的消息都叫我高兴不起来。今年崖头上的红草,老树分棵的和新成活的不能采摘,所以今年产量比去年少多了;另外,从雾山公社里今天有人带信,省里来了人,翻刘家坪哑口过来,要公社派人到扁担岭里去接。公社以为是赵场长派人过来的,先送个信来给公公。第一个消息我有思想准备,虽然这第一茬产量受影响,但第二茬能补上;这第二个消息出乎意外,弄得我措手不及,我没料到他们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他们会翻哑口直奔《雾山红》茶叶核心产地。怎不叫我忧心重重,但实情我对公公也无法讲明白。我想了想,就这样对公公说:
“公公。据我了解,来的这帮人都是叔公的对头,叔公就是被这帮人气病的,他们想把叔公挤下茶叶所的领导位子,又来插手红草收购业务,你不要理他们。”
公公一听就来气了。他冷笑一声说:
“他们来拆老二的台,没那么容易。张家冲的红草你己拿下不少,我们铁马坞的他们一两也不要想。他们在扁担岭上拆腾,就凭张天成与你叔公的关系,也不可能全卖给他们;而且扁担岭上几个队人,都精得同猴一样,有时你越上门求,他们反而不卖,你也不要管他们。倒是白马冲的红草你要尽早下手。”
“可是白马冲的换购物资和包装篓子还在张石头那里,我没带来。”
“这不要紧,我们抓紧时间。明天我把你送到白马冲,再去张石头那儿将东西拉到白马冲。”
“明天张石头和他儿子肯定在山上菇棚里,只有他老伴和儿媳在家,我不去你能拿到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家呀,全是老太婆当家,老太婆什么都知道。”
“生产队这样忙,你明天不上工,社员们不有意见?”
“为了老二的事,顾不了这么多了。不过,你明天去白马冲有麻烦,这几天白马冲还真的发生了一起媳妇逃跑事件,在他们眼里,你也是个逃跑过的媳妇。那个媳妇同你一样,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们王姓的人正在火头上,我怕你去了,是火上添油,没你好果子吃。这王姓是大户,来千马坑最早,家族里乌七八糟规距大着呢。”
我想,这《雾山红》茶叶收购关系到我今后命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上。就不加思索地对公公说:
“他们家规距再大,总不会要我命吧?在扁担岭下几个队,我不是给他们绳捆索绑游了几天,也算脸面扫地了。就是犯了罪,也不过如此了。白马冲人还能把我怎样?”
公公笑了说
“他们家规距再大,也不至于要杀你。你有这样思想准备,我也放心了。这对你也不是坏事,今年队里人都说,你同去年刚来时都换了个人,有那么点雾山人媳妇的味道了。那就这样,明天早点起来,准备天亮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床了,这是第二次到白马冲,我上次同赵场长一块去的,化的妆较浓,想让那里人对我有较深印象,方便我下一次独自工作。所以这次也同上次一样化了个浓妆。考虑到这次到白马冲要住几宿,我将头发往头顶上绾,再将头发分几股,似拧麻花地把发蟠曲扭转,盘结于头交集,拧旋成发髻,悬空托在头顶上,这种发式如云朵盘回,凌托头顶上,摇而不脱落;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串珍珠,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别上茉莉耳环。这样种头型不易散,不必每天梳头,晚上拔掉头上首饰,用布包起来就行了。身穿千瓣菊纹暗花粉红色的真丝缎中式大襟夹袄,袄面缕金百蝶穿花的五彩丝线绣花,下着珍珠白湖锦裙,上绣水雾绿草翡翠撒花,裙边滚金边拖在脚踝上寸许,用白绫自脚踝紧紧裹住脚,外套一双厚鹅绒丝袜,脚穿一双粉红绣花坡跟鞋。打扮好了骑上马与公公出发了。
白马冲是千马坑山区最主要,也是最大的一条山沟,雾水河从山沟中流出,从雾山街流入雾山湖。白马冲大队的主要生产队,都集中在雾山街这一边,沿河有一条较平坦的山道逆诃而上。河边分布着小块砂石地,种植小麦、山芋和玉米,是雾山公社主要产粮区。每个通向雾山河的山沟,沟口住居着几户,十几户人家。所以,白马大队不同那两个大队社员家那样分散,还是比较集中的。河对岸都是悬崖绝壁,绵延十几里后,百米宽的河道收窄只有三十多米,但河水喘急,悬崖绝壁间出现一小块接一小块平缓的坡地,那里分布白马大队最偏远的三个畲族生产队。水稍大,这三个队与大队就阻隔了;水小时,利用河中露出水面巨石,架上木板通行。这几个队后面高山那边,是另外一个深山里的公社,叫云梯公社,里面也分布着好多畲族生产队。不过翻过这高山的山路异常艰险,这里的畲族人是从山那边移民过来的。这里的红草都是分布在沿河叉沟里的山窝那些封闭土层厚肥沃的地方,数量比张家冲少,是生产队经营的。所以在白马冲主要是与生产队打交道。由于山高路远,隔河度水,河那边畲族生产队红草未去开发。
出了铁马坞山口,公公停下来,扶我下了马,我先到路边很避的地方方便后,回到路边。他拿出麻绳,我将衣服扯扯齐整,用手抓紧袖口,将双手背在后面,公公把我绑好。他拍了拍手说:
“媳妇。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街里将王大夫叫来,请他带你去白马冲。”
这是个三叉路口,往右是雾山街,往左过一座石板桥是通往白马冲大路。公公走了,到这时才六点多钟,起了弥天大雾,走不了几步,公公就消失在浓雾中。我这样站在这大路边,还是有些难堪,紧贴路边站着,将高吊双手背部靠马身子,挡一挡。雾气太大,站得久了,虽穿夹衣,还是有点冷。不大一会,雾水落在身上,湿漉漉的,眼睫毛上都挂上细小水珠。但我不敢动,由于雾大,路上行人也很少,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盼来了公公和王大夫。公公骑上马走了,王大夫和我一块儿往白马冲走去。
我走得很慢,王大夫同散步一样往前踱着步跟着。对于白马冲也出了一个逃跑媳妇,她还是有公职的这新闻,我十分奇怪。忍不住问王大夫后才知,与我遭遇虽不同,同样又是一件冤案。事情原来是这样的,省里为了提高农村赤脚医生的医疗水平,在各地利用闲空的卫生学校,集训农村赤脚医生和乡村卫生院招工来的知青。当时王大夫的一个亲侄子,作为回乡知青招进公社卫生院,也上卫校学习。学习二年间,认识了一个山外农村赤脚医生李小红。她是生产队兼职赤脚医生,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很聪明也能干,胆子又大,遇到病人敢打针,敢下药,初中刚毕业就干上赤脚医生。在学校两人恋爱了,后来经过王大夫努力,雾山公社全力争取,旌山县革委会卫教组批淮,若李小红愿到闭塞的雾山卫生院工作,可作招工处理。能脱离农村户口,到正规卫生院工作,李小红与王大夫侄子毫不忧虑的打了结婚证,到雾山来了。刚来时,看到雾山媳妇还好奇,她婆家也给她准备了全套首饰服装,她到婆家也打扮的同当地媳妇一样,这样也还平平安安,皆大欢喜。但打结婚证后半年,还未正式举办婚礼,年青的女人耐不住寂寞,想往外面调。李小红当时是作为支援山区招工的,要调出山是不可能的。但到新岭还是可以的,新岭也缺医卫人员,当然是乐意接受?小红这样有一定水平医务人员。新岭与雾山还是不同,起码通汽车,李小红的行动激起了白马冲王家人极大愤怒,这就是王家媳妇逃跑真象。从王大夫的口气中可听出,他认为李小红是一个很不错的医生,但无论是从国家对偏远山区政策,雾山公社为此作出努力,还是李小红自已当时承诺,她的行为都不对,都要受到惩罚。
这是我真体会到,对于双方都作出承诺的事,若当事人违背自已的义务,雾山人的报复也是残酷的,就同我他们误认为我己承诺作雾山媳妇而逃跑,直到现在我己作出了那么多努力和牺牲,他们还恳恳于怀,对我仍不依不饶,现在身上紧缚的绳不就是雾山人对我态度真实写照。王大夫对我被五花大绑不以为然的态度,也不是认为我是咎由自取。看来这次到白马冲,肯定有我好受的。
我与王大夫走了二个多小时,大雾一直未散,周围白花花蒙蒙一片,十几步以外都看不清。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王大夫将我拉下大路,进入另一条上坡路,我走得更吃力了,好在没走多远,前面终于看到了房子,听到一阵狗叫,进了一户人家。王大夫喊:
“兰芝,兰芝。有客人来了!”
这是一户构造与张石头家一样的房子,不过房子内部装修要精致多;堂屋正面挂着一副装裱过的毛主席画象,左边条幅上写的是《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右边是《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主义》;主席画象下条桌上供了一座毛主席石膏象。堂屋地面是三合土,打磨得光滑平整;左右厢房用杉木板隔开,杉木板隔墙上挂着八个革命样板戏的剧照画。王大夫的妻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副典型雾山媳妇模样,但穿着打扮很素雅,一身紫红丝绸中式大襟本装,一码素色,仅在衣角,下摆绣了点花草点缀;衣边镶着黑边。体型较胖,给人一种大方随意的感觉。她立马认出了我,从王大夫手中接下我,感叹地说:
“看人给绑成这样,上身都缩成一团了,造孽呀!人家可是城里人,那受过这种罪,快坐下,让婶把你捏捏胳膊。老王。你快上山把队长找来,把人家的事快办了。”
王大夫出去了,这时雾在消散,太阳出来了。她又倒了一杯茶来喂我,我不敢喝,怕水喝多了尿尿不方便。时间不长,我看公公、王大夫和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进来。我认识他,他是白马大队一队队长。我赶快站起来招呼说:
“王队长好。这次又来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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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白马冲的李小红


他示意我坐下,与公公王大夫将马背上从张石头那儿驮来的东西搬进屋里,然后在堂屋里都坐下来。那队长说:
“赵大哥。你在路上讲这换红草之事,这事多少年来都是你家老二赵主任办的,他生病不能来,由你媳妇来办,你放心,这事我会帮忙的。这是双方都有利的事,其他几个队家我也帮你们跑一下,尽可能把白马冲的红草收上来。具体换购物资没完全运来,不要紧,我担保一下,红草你们先拿去,以后再补。”
公公听了对我说:
“莉萍。你听见了吧!王队长对你工作多支持,还不谢谢人家。”
我赶忙站起来,在张队长面前跪下来说:
“谢谢王队长,我代表茶场谢谢你。”
王队长将我扶起来,对公公说:
“你看,你把你家媳妇教育得多好,比我家媳妇都明事理,有文化人确实不同呀。赵大哥,你这趟来得正好,否则我和王大夫还要登门求你呢。”
“什么事呀?我们弟兄伙的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我们家发生的事你可能也听说了,王大夫三哥的儿媳李小红出了点事,这本是家务事,是他们小夫妻俩之间的事。就是李小红在新岭卫生院工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媳妇不也是在新岭刘家坪茶场工作。但队里那些长辈们不依不侥,硬说她是想从雾山逃跑,把她从新岭弄回来,逼着她四叔把她的脚也做了,眉眼也修了,还要处罚她。我看你媳妇对你们百依百顺,为了怕别人误解她也会勾引别人媳妇逃跑,主动把自已束缚起来,做个样子给那些雾山媳妇看,赢得了雾山人对她这段逃跑经历谅解,来完成自己的工作。我们想请她来陪陪李小红,劝解劝解她,我怕这次伤了她的心,我想这留人留不住心,日子还是过不长的。”
“这还不是一句话。人不就绑在你家里,莉萍,你过来对王大叔表个态。”
我站起来说:
“即然公公发话了,我就留下来劝劝她。不过,能否劝得通我可不敢保证。”
王队长高兴地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侄媳妇,你还要当一回陪斩的,你同意吗?”
“什么陪斩的?我不明白。”
“就是我们怎样处罚李小红,同样也处罚你,这样李小红有个伴,可能好受些,不会有极端想法,侄媳妇你受不受得了?”
“又不是拉去砍头,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们该怎样处罚,就怎样处罚吧,我陪李小红,一定要陪到底。”
其实我己别无选择,我不将这《雾山红》茶叶抢先抓到手里,若让茶叶所来的人收走了,那可在学习班里永世不得翻身了。王队长不知道这里面有我多少辛酸和委曲。他非常激动地说:
“那太谢谢你了,你这样帮我们,你在白马冲收红草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就不要管了,到需要的时候就来拿吧!你们是公家换购的东西,我们不怕不对现。”
公公看事己办好,将装有我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的花布包交给张队长,牵着马与王大夫走了。王队长拎着我的包,王大夫妻子扶着我出了门。大雾已散去,这是一个小村子,有十几户人家。王队长带我们进了一间大房子,应当是生产队的公屋,里面有几个六十多岁老人在抽烟谈心。王队长将我推过来对他们说:
“几位长辈。铁马坞的赵老大听说我们今天处罚李小红,也把他逃跑过的媳妇送过来,受受教育,也顺便处罚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吸取教训。”
其中一位看样子年龄最大的老头说:
“这赵大呆子就是精明,这种逃跑之风不刹,我们雾山人的男孩子就不要找老婆了,有老婆的也跑光了。把这逃跑女人关在老三儿媳妇一块去,再把绳子解了。下午我们商量好处罚的法子,晚上男人们都从山上回家了,都到队里公屋里未开会。记住,将媳妇们都带来,让她看看逃跑媳妇们的下场。”
王队长把我带到后面一间厢房,打开锁着的房门,将我推*进**去*。里面一张床上坐着雾山媳妇打扮姑娘,见我们进来,抬起原本低垂的头,吃惊地望着我们。王队长将包放在床上,把我身上绳子解开,将绳子理好放进我的包里,就出去把门又锁上走了。我边揉着绑得麻木手腕,边走到那姑娘面前,拉着她的手说:
“你就是李小红吧。长得小巧玲珑,漂亮又可爱,还好吧?”
李小红礼貌地站起来,她个头不高,现在脚掌立起来还不到一米六。为了弥补身高,她头上乌黑的头发,挽了个高高飞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柳眉不描而黛,幽黑浓密的睫毛沉稳优雅,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厚而性感的,带着点儿悲愁。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两只金蝶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看这模样就知道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难怪她行事欠考虑,招来这次之祸。她穿了一件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织锦缎中式大襟女装,衣身很长,下摆快到膝盖,衣袖、襟前、衣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外边搭了件水红色菱缎背心,下身玫瑰色银鹊穿花织锦缎长裙;脚上穿了双紫红色坡跟鞋。她有点好奇问:
“你是谁?他们凭什么把你绑来也关在这里。”
我扶着她坐下来,亲切地对她说:
“我同你一样,是一个逃跑过又****回来雾山媳妇。你比我强多了,我没一刻自由,只要外出,就同囚犯一样被绳捆索绑,颜面丢尽。你可知道,我可是同你一样吃公家饭的,而且是大学生。”
她眼突然睁多大。惊叫道:
“你是铁马坞的赵大呆子儿子女人,雾山第一美媳妇。难怪我看你这么漂亮,他们把你绑来干吗?”
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
“他们将我看守了一年多,认为我再没有外逃的想法了。听讲这次王家要处罚你,想给我最后一次处罚,就送到这里。王家给你什么处罚,也给我同样惩处。我公公说以后只要我老老实实,就不再惩处我了,我也和一个真正雾山媳妇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李小红叹了一口气说:
“我真是活天冤枉,我何曾想过逃走,我不过是想调到新岭,与娘家联系方便一点,没想到招来这场风波。看他们现在对我这样,我变成什么人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公家人,我还要工作,怎么面对我的病人。赵家姐姐,我真不想活了。”
“小红。你可真不能这样想,我也一样,我是在新岭上班途中被新岭人当逃跑的雾山媳妇抓进雾山的。但我们换过角度看问题,我们已是雾山媳妇了,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就同这一年折腾我一样,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那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李小红点了点头。我继续说:
“你在雾山己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虽在刘家坪茶场,但我在铁马坞也过了几个月,我有个体会;雾山人对外来媳妇还是非常体贴,关心,爱护的。这一点山外媳妇远不如雾山,你说是不?”
她又点了点头。我站起来,活动了刚才麻木状态恢复过来胳膊,又问:
“小红。这里没外人,你要跟我说真话,你到底有没有走的意思?”
小红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头在她那大胸脯上不安的绞着,想了好一会,抬起头,那双眼眸慧黠地转动,时不时对我膘一眼。后来好象下了决心说:
“赵家姐姐。我要告诉你一点走的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这地方太闭太僻,除了当地病人,都难看见一个外人;那报纸也是七八天才送一次,到冬天大雪封山,一个月也看不到;家里信最快也要半个月,太寂寞了,太想家了。若下决心走,我早就走了。但回家又怎么办?我娘家在淮北农村,那里一马平川,生活太苦了,常年吃地瓜干。特别是这春天青黄不接时,地瓜干糊都吃不饱,一家七八口冬天只一床薄被。我们女孩子就更苦,出门都没象样的裤子。对于我耐不了这里寂寞,我那口子很清楚,也很谅解。他说,他虽舍不得我,但不能自私到阻止我对幸福的追求。他也明白讲,离开雾山后,这公职,居民户口肯定是丧失了;他自己离开也一样。最后调到新岭卫生院的主意,还是他出的,也是他联系的。因为我在新岭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家人到新岭找到我,一再追问是谁背后支持的,我好难开口。”
“那你怎么答复的?”
“最后当然坚持是我自己联系的。我那口子一句话点到我的要害,若失去公职,居民户口回老家,还不如这里。所以我反复对王家长辈说明,我不会离婚,到新岭我仍是王家媳妇。可他们就是不信,情急之下,我叫四叔公把我双脚动了手术,把眉眼都整容了。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又把我弄回雾山卫生院,还要惩罚我。真把我气死了,他们再逼紧了,我己无退路了,只有不活了。”
我低下头看见她的那双脚,就关切的问:
“你的脚动手术多长时间了?每天坚持锻炼吗?”
“有一个月了。我是个医生,我自然懂。不过,我还是怕痛,那药水你们只泡七次,我可泡了十次。现在小步小步移动我还是可以的。这些王姓老头子就是不明白,这双雾山媳妇特有的脚能逃走吗?我都自残了,还不放过我。”
对她泡了十次药水,我非常吃惊,她的胸那些巨大,己是药水造成恶果。幸亏她是女孩,要是我真愁死了。但我不敢露出一点声色,仍劝慰她说:
“你不老想自己,小红。目前他们要惩处你,过去一年时间不断惩罚我,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对我们的,是拿我们作样子,去吓唬那些外来媳妇,你不要太在意。我听你们这儿王队长说,这次再惩处我们一次就算了,不会再拆腾了。你可知道,他们把我绑着游乡,己将那些毛手毛脚,好动好跑的年青媳妇镇住了,他们的目的己达到。你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安心干你的医生,我回茶场做我的研究,一切都会正常的。”
“但愿如此,我也这么想。现在我最耽心的是他们这次会用什么方式处罚我,赵家姐姐,我心里好害怕。”
“有我陪着,你不要怕。再难,再苦,二个人顶着比一个人强。我们茶场黄妈告诉我,过去这里女人过去裹小脚不能走路,用长长布条子将小脚紧紧裹起来就能走路了。我试着将白绫剪成长布条,白绫又薄又结实,从脚脖子起将脚紧裹着,走路好多了。我将袜子脱下给你看看。”
“啊!真的。”小红高兴地说:“我马上叫我那口子给我准备,要防止将我游乡,我就怕走路,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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