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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那山,那水,那青春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雌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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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三进雾山


为了这次再进雾山,赵场长四处联络安排忙了好几天,不过对进山,我又提出一个条件,不到铁马坞去,那里给我的印象就同铁棺材一样令人窒息可怖,特别是他的大哥和大嫂,我所谓的“公公”,“婆婆”,这一辈子见不到他们才好。赵场长告诉我,雾山公社有三条最主要山沟,分别是张家冲、铁马坞和白马冲,分布着三个大队;以张家冲面积最小,但人最多,也仅是张家冲还有一个出口,翻垭口到刘家坪,在雾山算是开发比较好的。那两个山沟,再*进**去*就没有路了,只有人迹罕至的大山和森林。我们此行就到张家冲,计划在那里住两宿回来。
走的那天早晨,我早锻炼后,就抓紧时间化妆。这次我出门再不想浓妆艳抹,就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透出一种自然美。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夹在长而弯曲和浓密上下睫毛之间,格外神采奕奕;涂了唇膏嘴唇,红而亮,更性感,再喷上定妆胶水,我想这几天就不化妆了。
我还没化好妆,赵月娥就来了,她等我化好妆,就开始给我梳头。她打散我的头发,将我头发前后分成两大缕;前面一缕向上棺,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步子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从头中部到后脑这一缕,她将根部用细红丝绳型齐扎紧,扎好后丝绳有三指宽,在这三指宽的发结上,横一根四指长一指宽的金黄色扁簪,与发结呈十字型;再将束好发辩以十字为园心,在我脑后盘了一个大又园的发髻,然后在园髻上斜插两条凤嘴含吊着流苏的凤头钗;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两耳耳坠带着玲珑剔透璎珞串。她又选了一件长袖修身旗袍,下摆直拖到脚踝,凸现出我修长匀称的身姿;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旗袍下摆一直延伸到腰际。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这件月白色与淡紫色交杂的委地锦缎旗袍,直领、大襟边、下摆三边与袖口银丝滚边,旗袍从腰部以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煞是好看;月白色与淡紫色交杂的的锦缎旗袍面料上还暗印水纹无名花色,无规则的制着许多金银线条雪狸绒毛,金黄色的云烟;高高直领和袖子上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黄色古纹;外罩一件镶金银丝绣五彩樱花的披肩;穿上后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显得楚楚动人;她又给我穿了一双浅咖啡色高筒丝袜,再穿上大红高跟短筒皮靴,后根有十五公分。打扮好后赵月娥说:
“我哥说你今天是结婚后第一次回雾山娘家,要我一定要给你精雕玉琢,让雾山人看看雾山第一美媳妇,是否名副其实。你满意吗?”
这样精致装扮,我还没经历过,给打扮成这样,比女人还女人,真难为情,还有一种莫名的一丝悲哀和无奈,这样做也是为了报答宋书记知遇之恩,不为二斤《雾山红》茶叶,我何有这次雾山之行;我自己没能力为宋书记做什么,宋红苗有这点要求,我能不尽我所能吗?我一个男孩变成这模样,难堪地低下头,但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内心一丝一毫感受。
吃早饭时,我的容貌和打扮成了大家谈笑的目标。我实在感到羞耻,自感脸面实在挂不往,又不敢露出不悦之色,匆匆吃了一点就到办公室去了,等赵场长出发。出发时,赵场长从刘家坪大队雇了一辆胶带独轮车,我带着我的日常用品坐一边,将装有高跟鞋的纸箱放另一边,马上要出发了,我就这样穿乡过村,实在令人不安和难堪,更怕人围观。在赵场长耳边轻轻说:
“叔公。你能不能同来的时候一样,用一个大茶布袋将我装起来。我不想这样子招摇过市,引人注目。”
他奇怪地望着我说:
“一个姑娘家打扮得漂亮点有什么不好?是怕那家抢你?你己是赵家媳妇,谁敢,他吃了豹子胆了,有我在,他敢太岁头上动土。你刚来被人抓的事再也不可能发生了。上次出山那样做,是你公公给你下马威,但他又不是让你示众,所以用袋子把你装着。这次又没绑你,没必要。”
我们一行早上七点出发,九点才到新岭。夏天山里人干活,主要是早晚,九点钟在山上还未回家,除了巡逻的民兵,没见到什么人。到了雾山湖边,我虽两次乘船过湖,但都装在布袋里,这次才真正看到它的面貌。切断雾水河的是一座小山,山上也上满了树木。听赵场长说;这小山实际上是湖左边高达几百米的陡峭绝壁剥离的一块山体,这雾山湖底原是雾山地区人口最多的地方,也是最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地震后,雾水河水暴涨六十多米,给当时雾山造成灭顶之灾,形成了长边十几里的雾山湖。雾山失去出口,只留下深沟绝壁,成了一个深度闭塞的地方。在这堵住河的小山顶上,也是下湖的唯一通道。上山顶路还平坦,沿山腰修了一条五尺宽的石子路,坡不徒,赵场长在前面,用一根拴在车架头上的绳往前背,车手在后面推。我紧紧抓着车架。车推上山顶,而下湖的路则是人工在这石山体陡峭石壁上开凿的石阶,一尺多宽,沿石壁而下。石阶上方沿石壁挂着一条粗铁链,供手上下用手抓着,以免跌落。我往下一看,头昏眼花。不要说我的脚被动了手脚,就是原来完好的,也不敢走。赵场长己约好一条船在下面等我们。车手用随车带的扁担,将装鞋的纸箱挑下去,而赵场长背着我,一只手在背后兜着我,另一只手抓着铁链往下走。我吓得闭着眼?双手死死匝着赵场长脖子。下到船上,船工摇着桨,船有些晃,我不敢睁眼,否则头昏;我坐在船仓里,直到船靠岸我才睁开眼,就这样还头昏目眩,好半天才恢复。心想,就是让雾山媳妇跑,她们也出不了雾山。
赵场长已安排一匹矮马,我穿旗袍不能跨着骑,就横坐在马上。纸箱挂在我前面马背上,赵场长牵着马走在前面。未进雾山街,往左拐向一条又深又窄的山沟,走不到500米,到了路边第一户人家。大概己带信给他了,马蹄声通知他我们己到了,他在路口等我们。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山里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邹纹,他将我搀扶下马,扶着我一步步顺台阶往他家走。他的家是石块砌得墙,园木屋架,石板盖的顶,同雾山街上房子一样,但比街上大。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站在大门口迎着我们,从男人手中接着我,扶我进了屋。这妇女有点出乎我意外,她是一双正常的脚,但衣着打扮仍是标准雾山女人,仅不过颜色以深蓝和黑色为主调。她将引导到堂屋里坐下后,安排我们吃中饭。和普通人家一样,正堂高挂毛主席画相,画相下神案上供着毛主席石膏象。家里窗明几净,非常干净。她将菜饭端上桌后再也没露面。看情况,赵场长仅在这里吃中饭。吃中饭时我无意中看到堂屋旁厢房门开了一条缝,有色彩艳丽的衣角露出来,有女人在里面悄悄说话,有一个用得最多的词我听见了,那就是“鞋子”,我知道她们已注意到我穿的高跟皮靴了。
离开这家,我们又往沟里走。路上我好奇地问:
“赵场长。这张老汉的老伴的脚和我婆婆的为什么不一样?”
他对我解释说:
“这对老夫妻是抗日避战火一块进山的,进山时己结婚,当时这老张家妇女都是大脚,她们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所以老婆子是一双解放大脚。老头对雾山拐拐角角非常熟悉,是雾山的活地图,也是我的好朋友。这次到他家来吃饭是次要的,了解那家有《雾山红》茶叶才是最重要的。张老汉告诉我,只有在张家冲最里面的那个生产队有四、五家社员家还有,其他人家就是有,量也少。我俩去过的翻过垭口那一家,就是张家冲最里面的那个生产队,也是《雾山红》茶叶产量在雾山比较多的一个生产队。由于与茶场打交道最多,知道我们想什么,最需要什么,所以每次换购时,他们都要留一手。所以刚才沟口老张讲得对,他们手中肯定有货。这些人狡猾得很,尤其是你吃饭那一家婆婆王月芳,是张家冲最精明的女人;有文化,见过世面。若不是将她彻底改造成雾山的媳妇,她实在出不去,她早就远走高飞了。为了守住这个漂亮女人,她的丈夫张天成,我在土改工作队的同事,把工作都辞了,在张家冲最偏僻的地方安家。你要知道,刘家坪到千马坑翻垭口的小路未通之前,这地方有多闭塞。为了到千马坑方便,万一雾山湖水暴涨进不了雾山;我们在六五年才开了这条小道,从小路将换购的《雾山红》茶叶背出来。这个队里的人很难缠,目前没有稀奇?东西引诱,是掏不出他们手中的茶叶的;明的去换,她们肯定漫天要价。这次我先安排你去,就讲来搞《雾山红》茶叶籽回去去引种实验,实质上就以现身说法,向她们展示你穿的高根大红高跟短筒皮靴。我认为,肯定能触动她们,这样你就好作工作了。你也很机灵,文化水平高,应当能斗过她们。”
我与赵场长离开张老汉家时,赵场长将鞋全丢下,仅带一双高跟鞋和我穿过的那双红靴子,我当时很奇怪,听他这样说,我也明白了。笑着说:
“这叫欲擒故纵,姜子牙直钓钓鱼,愿者上钓。”
“到了之后,我借故回公社开会,在公社等你消息。你在那儿住二宿,能否换到《雾山红》茶叶,看你的本事了。”
“叔公,我们脚走不了路,怎么给你送信”
赵场长笑着说:
“我漂亮的侄媳妇。平时看你聪明得很,这时怎么犯糊涂了。到这些精似鬼的婆娘们想要的时候,她们肯定会安排人来公社找我,那要你跑。”
从沟口到张天成那儿有二十多里,一路全是上坡,还要翻一个叫扁担岭的大山,有的地方陡得我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才不会掉下来。我想,若没男人帮助,这雾山女人肯本走不出来的。何况我们被改造成的直脚背,更寸步难行。看到赵场长马前鞍后照顾我,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若他把我送到这张家冲那一家就不管我了,我可一辈子都出不了这大山沟了。
走了二个多小时,最终来到张天成家,将马拴在离他家有100多米的山坡下。我下了马,我穿着靴子,才勉强能走这段上坡路,赵场长搀扶着我往的张家走去。这坡虽不陡,我脚还是走得好痛。
还未到进张家小路,狗的狂吠声己把男主人引到小路口。张天成看见了赵场长老远就喊:
“大山哥。今天什么风把你以来了。来之前怎不带个信,兄弟到沟口去接你。”
赵大山大声说:
“今天公社开会,另外茶场也有点业务,还要你帮忙呀。”
说话之间,我们走到他跟前。这张天成个高,并不胖,但身上肌肉发达,皮肤油黑发亮。穿了一身黄军装,他看到赵场长身边的我,打趣地说:
“一向古板正经的赵大哥也变得风流了,出门也带个美人陪着。”
赵场长将我推到他面前说:
“这是你张叔,喊张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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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精明的王月芳


我真难为情,但顶着面没法,含羞地说:“张叔叔好!”
张天成有点好奇地问:
“大山哥。这漂亮的姑娘是谁?”
“她是我老大的儿子解放的新媳妇,也是我们茶场的农技员,叫王莉萍。这次送她来一方面考察你们队的《雾山红》茶叶树,另一方面采收一点《雾山红》茶叶籽回去作研究。她一人出来不方便,这次开会把她带进山,你这儿《雾山红》茶叶树集中,在你家住我又放心。侄媳妇你就留在这儿,我走了”
见赵场长真的要走,把我一人留下,心里还是发怵。低着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他见我这样劝慰的说:
“侄媳妇。这是工作,不能这丢不开,放不下。你同山里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不同,要……。”
“山里的女人又怎么啦?”一个女人高声叫喊打断了赵场长的话头。她高门大嗓地说:“山里女人不都是山外女人,给你们强占来的,那一个没见过世面?”
我抬头一看,是去年被赵场长喊作妹子的女人,她是张天成的老婆,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出来了。赵场长给她一叫,顿时语塞。那妇人抓住我的手说:
“小姑娘。不要睬你这个狗屁场长,一肚子坏点子,跟在他后面没好果子吃。我们走,到我家去我们拉拉话。”
她拉了我就走。赵场长摇摇头,叹口气,告辞张天成下山去了。张天成跟在我后面进了他家屋。去年我来的时候,是一身男子打扮,今年见他,我是一身妖艳女人打扮,想到这里我不知如何是好。羞耻,尴尬,浑身发热冒汗,身上发颤,手脚冰凉。我低着头不敢面对她,手足无措地坐在堂屋里。这妇人说:
“小姑娘。你先坐下休息,凉快凉快。这阴历六月是最热的,我给你倒碗茶:”
她去倒茶,我将靴子脱下来放在椅子边,这靴子穿着太闷气,换上高根鞋要舒服多。她边倒茶边对他丈夫说:
“天成。这姑娘未出过门似的,见人不敢抬头讲话。她是谁?”
“月芳。别看她羞羞答答,她是高山打鼓,名声在外。全雾山公社那个不知道她,就是六月初,从雾山跑出去,给新岭人绑回来,又被大山他哥接回家的儿媳,千马坑第一大美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多次。”
“真的。天成,她这身打扮好漂亮,那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第一大美人的脸蛋,看美在那里?”
见他们这样说,我头低得更低了。王月芳将茶碗放在我身边的茶几桌上,走到我面前,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托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我无法,只好抬起头,眼闭着不敢睁。她说:
“脸蛋是可以。唉!小姑娘把眼睁开,我们都是女人,怕什么。睁开!”
我迫于她的压力睁开眼。我面前是一张风韵尤存,很有点姿色,那张熟悉的脸。她看我睁开眼感叹的说:
“名不虚传,可真漂亮。不过,天成,这双眼我有点熟悉,好象近二年在那见过。”
“不要疑神疑鬼了。你从未离开过我们住的小山沟,她也第一次到我们张家冲,你同她熟什么。现在下午三点多了,山上不热了,我得去干活了。大山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
张天成系上刀鞘,别上山刀,扛了一把山,锄糸上围腰上山去了。王月芳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
“听说你原是白马冲王家女人,你是从白马冲跑出去****的?”
我仍低着头,听她这样讲,低声分辩说: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看你的样子,也是雾山姚媳妇。是赵老大家娶了你?”我点点头。
“一般雾山的媳妇是不给出门的,也出不了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莉萍。我是大学生,在刘家坪茶场当农技员。”
“赵大山把你弄到他那儿干活,这我也听说过。你姓王,是农技员,你们农场有几个农技员?”
“就我一个。”
“去年你在茶场干过吗?”
“去年六月干过一个月。”
“去年有几个农技员?”
“也就我一个。去年我是来实习的。”
“这就怪了。去年六月赵大山曾带了一个农技员,从刘家坪直接翻垭口过来的,那农技员也姓王,是个男娃,你认识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再给她问下去,麻烦大了,低下头没作声。那女人是何等机灵之人,她弯下腰又仔细看了看说:
“都是农技员,又都姓王,刘家坪茶场也就一个农技员,去年是男娃,今年是女娃,那有这种巧事?天啦!你就是去年来过的那个男娃。凤儿,凤儿。你也出来看看是不是,我怎么越看越象,看那双秀气的眸子,两人一模一样。”
我脸刷地红了,她叫她儿媳妇过来。一阵踢踢遢遏的碎步,另一个女人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过来了。她也低下头看,我只见她头上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和发际斜插芙蓉暖玉步摇,步摇悬挂的珠串,在我眼前晃动。她也惊讶地说
“妈。我看是一个人。去年在我们家吃中饭,我就怀疑,哪个男娃有那样大的胸脯,不过现在更大了。”
王月芳拉拉我的胳膊说“小王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做了雾山人的媳妇,这真不可想象。现在来雾山的姑娘,是在娘家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到这里未苟且偷生。你不同,可是人上人啦!肯定有人害你。”
她一下讲到我心里最疼的地方,若不是来刘家坪实习那天大意,那会落到如此地步。想到这,忍不住抽泣哭起来。她见我这样,自己也落泪了。她将腋下夹在衣襟上的手帕拿出来,帮我擦掉眼泪,又沾干自己脸上泪水。叹口气说:“这肯定是赵大山干的好事!”
我急忙替赵大山分辩说:“不是,不是!要不是他想方设法解救我,我现在还不知禁闭在这千马坑那个人家,一辈子也不想出来。”
她冷笑几声,不以为然地说:“我倒要想听听,你这个大山叔公,怎样救侄媳妇的。”
我见她好象对赵场长有很大成见,就实事求是将临时决定到刘家坪茶场实习;在新岭被绑;困在雾山;我找赵场长,他怎样用假出嫁,然后将我救回茶场;以及我在茶场双重身份的事告诉了她。她眯着眼,沉思良久。我抬头看看她。她的容颜与去年无变化,头发全绾在后面,盘一个园的发髻;在园的发髻斜插碧玉瓒凤钗;细长的眉毛,又长又密的睫毛下闪动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流露出聪颖的光芒。皓齿朱唇,冷俊脸却掩饰不住那天生丽质的瓜子脸,皓腕戴着两个瑾玉手镯若隐若现。身穿淡紫色的锦缎长旗袍,下摆与袖口银丝滚边,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藤花,穿一双同旗袍同样面料的坡跟鞋。人虽中年,仍不减勾人魂魄魅力。她理好自己思路,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的说“王姑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愿意回答我吗?”
我现在真有点怕这个思维慎密的聪明女人,但感觉她无恶意,就点点头。她叮着我眼看,我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她不紧不慢问:“你说你临时决定在这里实习,那就是说,原计划实习并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改变实习计划?”“这是省茶叶研究所在赵场长要求下施加压力,临时改变的。”
“赵场长知道你到达新岭的时间吗?就是不知道那一天,知道到达大概时间也是一样。”
“车票是赵场长安排的,他肯定知道。”
“你女扮男妆,赵场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在雾山亲口告诉我,他去年就发现了。”
她听我这样回答。就兴奋地说:
“这就对了,完全能对上了。王姑娘,我认为你目前看到的全是假象,我现在给你还原真象,信不信由你。”
我真迷茫了,在这二个多月的遭遇之中,还隐藏着一个我不知道的真象。肯定不会,这亲身经历的事,还有另一个版本。她叫我儿媳去休息,我才发现她儿媳有了身孕。待她儿媳回房间后,她喝了一杯茶,靠在椅子上,眼望着天花板,象是自言自语,又象对我说:
“当你还在省城忙着联系实习地点时,赵大山己在省茶叶研究所活动好了,若你不去实习,就不接受你到茶叶研究所工作;凭赵大山在农科院的人脉关系,做到这一点是易如反掌,但对你是要命的事,你别无选择,只有到刘家坪茶场实习的一条路。赵大山去年知道你女扮男妆,他认为这肯定有原因,而且里面还穿一套与我们这些雾山媳妇相似的棉衣,这给他一个很好机会。他是新岭公社副主任,民兵那敢不听他的。他安排民兵加强巡逻,宣称抓一个女扮男妆从雾山逃出的新媳妇。他又在雾山兼副主任,民兵当然相信。你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女人相,民兵很快发现你,当剥去你男人的伪装后,我想你当时已又慌又急又怕,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只有任人摆布和宰割了。为防夜长梦多,赵大山叫民兵连夜送到雾山妇女保健中心,当晚动了你双脚掌和脚踝关节的筋骨,并同时动了你的眉毛和眼睫毛,用一种自新疆传来秘方对它们进行美容;在泡脚的药水中加上能促使奶子发育的特殊中草药,增大你胸脯,大大改变你的容貌。这时赵大山的第一个目标达到了。就是放了你,你不能,也不敢走出雾山和新岭范围,就是在刘家坪茶场没有任何人限制你,你也只会老老实实待在茶场里,不敢随便离开。这时你己在赵大山牢牢控制之下,插翅难飞了。当然这不?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你死心塌地为他完成他梦寐以求的项目。如是,先把你嫁到雾山,让你下地狱,体会到做雾山媳妇的绝望与恐怖。一个逃跑又****回的雾山媳妇,无论是精神和肉体所受的折磨,是常人难以相信的。那三天新媳妇的生活,足以让你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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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满载而归


她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用羽毛扇攸闲地扇了扇。转身望了望我又说:
“当你生不如生时,赵大山又以大恩人面目出现,将你从地狱拯救出来,并许诺他给你自由。可以立刻送你回省城,他吃定你你没有勇气和脸面,以你现在面孔和身体模样回到省城,回到你原来的亲朋好友同事面前。若在茶场,又将随时面临遣返回雾山命运,那你现在唯一出路是努力按赵大山要求生活和工作,这样才会避免被送回铁马坞。这才是他的最重要目的。”
她这一席话讲得有鼻子有眼,也合乎逻辑,但我仍不相信赵大山会是那样人,这不过是王月芳的个人推理。可我也无法推翻她的论断。她看我将信将疑,冷笑一声说:
“好象去年你在我这里时,我对你说过;‘小王。你可要当心啊,小心中了他的圈套,把你脚镣手铐锁在他身边,为他卖力,你还谢他帮你呢。’我说这些绝非空穴来风。王姑娘,在某些方面,你这个巾帼不让须眉。赵大山摆弄了十几年的东西,在你手上短短一个多月有了眉目。为这个项目,他头毛都急白了,搭上一辈子最好时光,在你身上总算有了一丝希望。你想想,他会放过你吗?去年为了能将你留下来,日不安,夜不眠,竭尽全力也没效果,你来个不辞而别,你知道你走了他多伤心,你走了带走了他全部希望。虽然他自已组织了几个知识青年按你的思路忙了一个夏天,一无所获。”
我听了好奇怪。忍不住插话说:
“你怎么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你又不是他肚里蛔虫”
“他与张天成是最要好的朋友。几十年了,有高兴的事,烦心的事,他都翻垭口上我家,带上老酒,兄弟俩边喝边谈。去年你走后,他就来过一次,对你是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我怎会不知道?他发誓一定要把你弄回刘家坪,要你无法再不辞而别,还心甘情愿地帮他干活。天成说他酒喝多了,痴人说梦话;我在旁边听了,我信。他虽无多少文化,但他魔鬼般的聪明头脑,想出许多常人无法想象怪点子,狠辣点子,叫你防不胜防,往往取得不可思议的效果。我就上了这个魔鬼的当,落到如此下场。”
我认为赵场长聪明,但他对人是满腔热情。去年的事我也清楚,虽然我有必须要走的原因,但心里还是过不去。他恨我,气我,也在情理之中;在背后骂骂我也正常。但也不至于为这一点干有损我身体的事,来困住我。但听她介绍,赵大山好象干事只要结果,不顾过程中的对其他人伤害,也许这就是他的风格。按她的看法,他对我这样做也有可能。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在新岭人把你送到雾山后,赵大山实际上与你乘一条船到了雾山。现在闹文化大革命,公社革委会有开不完的会。赵大山有时参加,有时又不参加,因为他兼几处职,谁也闹不清他在那里开会。但你在雾山妇女保健中心那几天,他都在雾山,在把你嫁到铁马坞赵老大后,为赶时间回茶场,当天晚上赶到我家住的,第二天翻山回到刘家坪。吃晚饭时,他眉飞色舞地讲述你的情况。他告诉天成,有了你这块宝贝,《雾山红》茶叶项目有了希望,刘家坪茶场也要彻底翻身了。不过,讲实在的,他也说项目成功后,他也要为你在省茶叶研究所争得你应有的荣誉和位置。他讲茶叶研究所真正象你这样懂业务,有技术,有水平,又能吃苦的干部太少了。其实呀,赵大山这个人品质很好,无私心,就是一点不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好,这种手段使得叫人受不了。另外我还告诉你,你这雾山媳妇可不是赵大山说得那样是假的,赵老大儿子解放还在当兵,若他真结婚,不可能不告诉我们,你心中要有数,这一点赵大山在骗你。”
听完王月芳的一席话,我心里有点敲鼓了。这个赵大山为了留下我搞项目,这招也太损了,他弄得我毫无退路。我若真是女孩子,事情还好办,脱掉这身花团锦簇的衣服,洗掉脸上铅华,回归主流社会。这脚只要能在平地上走,用裤子盖住很好掩护。但我本是一个男孩,这种雾山媳妇的体征,有那一个会认为我是原来的王利平。我的王利平身份,只有一个人能向单位证明,那就是赵大山。只要我待在茶场,赵大山就能对外证明王利平还在茶场从事项目攻关,大学生王利平还存在。所以目前赵大山己把我同茶场,同《雾山红》茶叶项目牢牢捆在一起。只有项目成功后,赵大山才会考虑我的退步,他是不成功则成仁,我现在也别无选择,只有步他的后尘。现在共同的目标把我们的命运拴在一起了。对于是否是赵老大媳妇问题,己不重要。只要我在茶场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地扮????紊?好雾山媳妇,没有出轨行为传到雾山铁马坞,赵老大不来找麻烦就行了,赵大山也不会要我回铁马坞,那不是他的目的。
我与王月芳在堂屋里谈得正欢时,门外进来一男青年,身穿一件白衬衣,穿着山袜麻草鞋,拎了一筐豆角、鲜菇等蔬菜回来。他对王月芳说:
“妈妈。爸爸叫我先回来,说家里来客人了,菜我己洗好了。”
王月芳笑着对他儿子说:
“宝儿。你看这客人是谁?你见过她。”
我站起来,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招呼他说:
“宝哥哥好!”
他对我端祥了半天,摇了摇头。月芳点了他的头说:
“她不就是去年六月份,赵大伯带到我家那个小王农技员。回去时,还是你送她到垭口的,你忘了?”
“我没忘。不过她的模样变化太大,我真的认不出了。去年送她时,我就怀疑是女娃,因为我在前面开路,在上一个大坎时,我伸手拉她,她袖口露出女人才穿的红丝绸衬衣袖口;从上面看,她胸部也不象男人的。回来时我还告诉凤呢。”
“好了,好了。不要在客人面前废话了。我陪小王姑娘说说话,晚饭你替妈妈烧吧。”
听了他的话,我才发觉自己傻。去年在这里实习,人人都认为我是女娃,就是自己不知道,还每天提心掉胆的,害怕露出大胸脯和里面穿的女人衣服。回学校自鸣得意地在倪丽萍和郑玲玲面前**,自己伪装得很好,现在想想,都是笑话。宝儿*进**去*不一会,他媳妇凤拉着他出来了。我有点奇怪,凤在我刚到时,月芳叫她出来,她步履艰难,怎么现在变得利索多了。我看月芳她眼神,也有点迷茫。她见凤这样低声喝叱说:
“宝儿。你也这样疯疯癫癫的,凤有了身孕,行动慢点,小心动了胎气。”
凤儿低着头,一个劲地捣着她丈夫说:
“说呀!快跟你妈妈说呀,你怎么不开口呀?”
宝儿扭捏着身体,抓耳搔腮,口里喃喃地说:
“这,这,这开不了口呀。说了妈妈会不高兴的,骂我没家教。”
王月芳见状站起来,将儿子拉到后屋,母子俩叽叽喳喳在后屋小声该谈什么。凤儿拖着长裙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月芳出来,回到自己坐位上,客气地说:
“小王。对不起,刚才怠慢了。”
她双手捧着茶碗,忧虑了半天。最后好象下了决心,低着头讪笑着说:
“小王农技员。我俩算这次才见过两次面,也是有缘人。否则,这夺人之爱的事,真不好意思开口。你也算是雾山媳妇,对雾山媳妇的痛苦,也有体会。这最痛苦的是有脚走不了路。对有身孕的女人,更是头痛的事;有孕的女人要动,要走,否则对胎儿和孕妇本人都不好;但雾山女人不能走,不是歪了脚,就是动了胎气流产;所以雾山媳妇流产的难产的都不少,一般生了男娃,就不愿再生了。生了女孩,咬牙再生一个。从有孕到生产,对雾山媳妇来说,就是过一道鬼门关。别人不知道,认为进了雾山女人不生。实际上,生人太危险。本来雾山男人娶媳妇太难,谁也不愿为多养一个孩子,当半辈子光棍。说起来也难为情,你进来时,凤儿在房间偷偷瞧你,看你走路好轻松,她好奇怪。后来发现你脚上穿的不是坡跟鞋,而是皮靴。我叫她出来时,乘你不注意,将你的靴子带回房间试穿,非常好,走路又稳又轻松,能迈开步还舒适。我求求你,能否割爱,方便我有身孕的媳妇。对你提出这样要求,真不好意思。”
看王月芳这样快就上了赵大山的钓,不由得不佩服他足智多谋。但也不能马上暴露我的意图,我故作为难的样子说:
“虽我是第二次来你家,确实感到与你一家有缘。我虽是雾山媳妇,但我有一点不同,我有工作。要出门要走路,这是茶场专为我配了一双皮靴原因。你要了我这双靴子,那我怎么办,我要工作呀。这样吧,下次再进雾山我想方设法给你办一双,怎么样?张婶。”
她把脸一沉,蛮不讲理地说:
“那不行。我媳妇现在就需要,你这一走,不知牛年马月才能来。反正你这双靴子得留下来。你没穿的,赵大山会想办法。我也不会白拿,他赵大山不就是要《雾山红》茶叶,我还有,与他换就是了。”
我看火候多了。就装作无可奈何地说:“你何必为难我,没这靴子我怎么回刘家坪茶场。这样吧,我给你出个点子,其实我叔公看我穿着实用又好看,弄了几箱子给铁马坞我公婆那生产队的本家亲戚。现在放在冲口张家,等办好事和我一块送回去。你们先去偷偷把那几箱鞋子搬来,东西在你们手上,你们就主动了。反正叔公找来你们,就同他磨,他也无奈何你们。你还可以做好人,给生产队其他人搞。”
王月芳拍拍我的肩高兴地说:“还是小王农技员好。你叔公最偏心,有什么好的,新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没替我们想过,最后到我们队都是别人换剩下来的东西。你身上穿的这件旗袍,面料我见都没见过,花头那么复杂,花型这样漂亮,质料这么好。若在我手上缝制,肯定比你这件好看。你这件肯定是带不走了。上次你出嫁,赵大山路过时,在我家翻翻箱倒柜,将我一件大红嫁衣拿跑了;那件衣服我做了一年多时间才制成,我儿媳妇就穿过一次,你说气人不气人。今天我把你这件扣下抵。”
我开玩笑说:“你不会把我剥得光光的出门吧?”
她笑而不答,叫他儿子去生产队叫上其他几户社员,连夜跑到沟口张老头家将鞋子运回来。第二天赵场长急急忙忙赶来,在生产与社员软磨硬泡,讨价还价,总算换了三斤六两《雾山红》茶叶,社员又给他打了七斤半欠条,明年新茶上来补还给茶场。我的高根鞋和旗袍真给王月芳扣下去,抵那件大红嫁衣,她拿了一件素色旗袍给我穿回刘家坪。我与赵场长又带着换剩的靴子在张家冲其他人家又换了二斤八两,我还知道除了张天成与赵场长谈心知道《雾山红》茶叶外,其他队的社员把这种茶叶叫《红草》。赵场长解释说,天马坞老百姓就这么叫,《雾山红》茶叶是赵场长往上报的名,所以在雾山公社说《雾山红》茶叶,老百姓都不知道它为何物。这趟雾山万以说是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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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发帖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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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发帖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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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发帖辛苦了!!! 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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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鉴定会


回到茶场后,赵场长就带着到刘家坪《雾山红》茶叶树的照片和样品到省里去汇报,我给宋红苗写了封信和那二斤《雾山红》茶叶请他送到军区政治处。省农科院很快有了反应,给茶场下了一份公函,由省农科院政治部、科研处和种质资源处三家牵头,定在九月份天气稍凉的时候组织专家团来做成果鉴定。赵场长在茶叶研究所得到消息后,不等公函下来,就赶回来做准备工作。他回来时己到八月上旬了,他马上找到我,要我放下一切手头上的工事,准备鉴定会的文字材料;他自己首要的工作要将茶场修缮一新,安排省鉴定团的生活、住宿、安全保障。通往六号地的道路平整、口号标语等等。我们茶场就这么几个人,他又从新岭临时借来人帮忙,忙得天昏地暗。
我的工作更繁重,我没独立担当过这样大的任务。在文化大革命这种革命运动压倒一切的社会环境下,我从来也未接触过此类学术活动。我实在是无从下笔,苦思苦想一夜,仍不得要领。早锻炼后就去找赵场长,他正在检查昨天工人在场大门口安装大标语。我愁眉苦脸地说:
“叔公。你安排我写材料,我是狗咬刺猬,无处下牙,我写不了。”
赵场长哈哈大笑。指着我说:
“侄媳妇。看你空有机灵外表,在我看来,天下文章都是一个模子倒的。你就按场门口标语写!”
我忙去一看,只见场大门口挂一横幅标,上书《五零五项目地突破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左边是《文化大革命丰硕成果》,右边是《走群众路线事半功倍》。我还是不明白。他指着标语给我解释说:
“鉴定材料的标题就是《五零五项目地突破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开始一段写文化大革命大好形势,群众为向毛主席献礼,日夜奋斗。第二段开始进入正式内容后,每一小段都要恰当引用一段毛主席语录,在段落结尾要加上毛泽东思想伟大胜利,通篇都要强调,成果来自毛泽东伟大思想的启发和指导,群众的智慧。是文化大革命的胜利。千万不能凸显个人功劳,这是原则。再将我们取得成果的原因,采取措施,遇到的困难,穿插*进**去*就行了。”
有了赵场长提醒,我豁然开朗,头脑中有了思路。当时就跑到办公室理了个提纲,开始整理资料。我正忙站在资料柜旁找着材料,赵月娥怒气冲天走进来,关上门对我骂道:
“你这个贱骨头。才离开铁马坞几天,把什么都忘了,你给我跪下。”
我正在聚精会神思考,给她凶神恶煞地一骂,给吓懵了,腿一软,跪在她脚下,惊恐地望着她。她顺手从桌上拿着一支尺,在我头上敲着骂道:
“看你从早上到现在,到处跑,丢人现世,蓬头垢面的样子,还象个雾山铁马坞赵家媳妇。你不能在刘家坪待下去了,你把赵家人脸面丢尽了,我马上通知大哥,今天就把你就送回大哥家。”
这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把我击昏了。我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不顾一切地抱着赵月娥的腿,哭着哀求她说:
“月娥姑姑,好姑姑。你做什么都可以,但千万不能把我送回铁马坞,你要是这样,不如你现在就把我打死。我做错什么,我会改的,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正当我在不断哀求赵月娥,但她执意要把我送回雾山时,有人在敲门,外面有人在喊:
“快开门。大家都忙死了,小王你在干什么?又是哭又是喊,出了什么事了?”
是赵场长。但我不敢动,更不敢出声,望着赵月娥。她放下尺子,转身开了门。赵场长走进来,惊讶地看着我俩问: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见我俩都不作声,转身斥责赵月娥说:
“今天这样忙,你扔下仓库那一摊子不管,跑到这儿来。这是政治任务!你身为国家正式职工,连这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你还想不想干了?”
赵月娥低着头。嘴里低声辩解说:
“你也不看看你侄媳妇,她头不梳,脸不妆,那象一个雾山媳妇的样子。我从早上忍到现在。我看,你也不能留她了,这样迟早要****的。到那时大哥闹来了,你可不要怪我没管。”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恍然大悟,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在考虑写鉴定材料之事,把梳洗打扮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早锻炼后,早饭都没吃,去找赵场长商量写材料之事。这也怪赵场长,他为什么不提醒我呢?看来他给鉴定会冲昏头了。
赵场长把眼一瞪。大喝一声,对赵月娥骂道:
“喂!你简直昏了头。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什么是公事,什么是家务事:都分不清,你的阶级觉悟到那里去了。这次省里来开会,是刘家坪茶场翘首以待十几年来的盛事,是最大的政治,你连这一点都不懂。还不快到仓库去,一大群人在等你安排呢。”
赵月娥吓得一溜烟跑走了。我仍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
“叔公。你这次一定要救我,我死也不回铁马坞。求你啦!请月娥姑不要对公公讲,千万不能讲。”
“好了。好了!”赵场长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说:“今天事主要是你的错。场里今天请了好多新岭的劳力,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月娥妹子不讲,那些人也会把话传到大哥耳里。幸亏早上你出来找我时,新岭人还没来。你月娥姑姑管你是对的,你自己太不小心了。这次我找你月娥姑姑说说情,再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真不能开口了。快回房间去梳妆吧!今天场里人多。”
赵场长把我护送回房间,我身上都是灰,脸上布满鼻涕和泪痕。我到澡堂从头到脚都认真洗了,将衣服全都换了,用干毛巾润干头发,用毛巾将头发包在头上,认认真真化好妆。定好妆后,头发全干了,我将头发分成两缕,头顶往上绾,再将头发分几股,似拧麻花地把发蟠曲扭转,盘结于头交集,拧旋成发髻,悬空托在头顶上,这种发式如云朵盘回,凌托头顶上,摇而不脱落;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串珍珠,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后一缕在发根处用红丝带扎一寸多宽,发尾拖在背后。这头发睡觉时都散不了,我这样梳洗打扮,主要想能管几天不梳头化妆,能把梳妆时间挤出来写材料,又不让那月娥姑姑抓到把柄。我随手在衣架上拿了一件粉色水仙散花绿叶真丝绸长旗袍穿在身上,脚上穿了一双粉色高根鞋。又赶到办公室继续整理材料。通过这次教训,我对梳洗打扮再也不敢大意了,我实实在在感到,有许多看不到的眼在监视我,日常生活中一刻也不能大意。
转眼到了九月一日,茶场己是万事具备。省茶叶研究所电话通知,鉴定会定下九月六日在刘家坪茶场现场召开。九月三日赵场长要去省城陪专家们过来,临走前,赵场长召集赵月娥、会记和我详细制定会议日程细节。在会上,大伙将基本日程安排讨论得差不多时,一般在会上不善发言的赵月娥突然说:
“赵场长。这次会议是省里来的人,我以为王莉萍应当回雾山迴避几天。我不讲,大家也知道雾山媳妇出席这种会议是不合适的。”
我心里明白,头上摇晃的首饰,身上花花绿绿的绸缎衣服,也明确宣告我参加这样会是不现实的。我从心里是多么渴望能参入这种专业上的会议,与茶叶界的专家接触,认识。参加不了心里本来就难受,听赵月娥建议将我送回雾山,我急了。悲云愁雾地对赵场长说:
“叔公。我是不能参加会议的,这点我心里会清楚。但也不一定非要把我送回雾山?你们可以把我关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锁起来,保证省里来的人看不到我。”
赵场长听了哈哈大笑。他说:
“关于王莉萍同志是不是参加会议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她这样子参加是不行。如果把她送到雾山,专家们问项目上的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我问谁去?我又不懂。那这个会怎么开下去。我想这样,别人要问王莉萍,她己回雾山了。在会上,她是我们从雾山请来的懂《雾山红》茶叶的张淑花,作为雾山产区的代表参加会议。会上介绍她是张家冲未出嫁的姑娘,不一定要作雾山媳妇那样打扮,以避免省里的领导知道雾山媳妇的秘密,我们不想给雾山带来不必要麻烦。好,就这样定了。月娥妹子你去安排她的衣服和装扮,在九月五日给她换装。”
我终于松了口气。后来几天就专心致志考虑到专家们可能提出的问题,我尽量把材料配完备,开好这次会。我心里明白,这次鉴定会实质上是专家对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的评价。
其实换装赵月娥并没化多少气力,仅给我做了两条深蓝锦纶长裤,裤边几乎将高根鞋全盖住了。这锦纶料不打邹,往下坠,走路时鞋子露不出来。上装仍要我穿我带来的花的确良和红丝绢女式衬衣,内衬园领衫。
这次鉴定会农科院很重视,来了一位院革命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茶叶研究所主要负责人都来了,专家来了九人,农大茶叶系也来了一个老专家,我不认识。听专家们说话小心慎重的样子,可能是刚解放出来工作的。由于路不通,他们都是在新岭下车走来的,可见对这次会议重视。
会议上月娥把我梳了两条大辫子拖在背后,没作任何化妆。赵场长事后常说,素面的我是另一种美,自然的美。开会时我同影子一样跟着赵场长,当赵场长答不了问题时,我总在后面偷偷提示,由他回答。但专家们很认真,有些问题提得很专业,我也答不了,专家们也能谅解。
鉴定会不仅在六号地现场鉴定了那六棵用嫁接的方法获得的《雾山红》茶树,并分嫁接时间不同采了些样品,在厂里马上加工成几十片样品茶,用水泡后请专家品尝。对鲜叶样品进行了细胞和组织的生物分析。鉴定会开了三天后,由专家正式作出鉴定意见;
1, 用嫁接加驯化的方式扩大《雾山红》茶资源是一条有效途经,对刘家评坪茶场的这种独创方法而取得成果应予肯定;
2, 从生物分析和实物品尝看,嫁接后的《雾山红》茶在新环境下生物性和内在品质有变化,特别是那三株多年嫁接的变异尤为明显;
3, 刘家坪茶场应在前面阶段性成果的基础上,从更深的层次找到移植和品质变异的根本原因,最后完成505 项目最终目标;
刘家坪茶场从土壤中酸度为关健点突破了《雾山红》茶扩种移植成活,是一项重要发现。鉴定专家团建议可顺这条思路开展深一步研究,但要关注引种后《雾山红》茶的特有品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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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六号地的秘密


鉴定会开完后,第二天专家团要离开了,剩下送行的工作,与我不相干了。陪了三天,特别是那天到六号地,我虽穿了靴子,但没人搀扶,那双脚痛得不象自己的。若不是贴了赵月娥送来舒筋止痛膏药,一步也动不了。工作结束了,我也累极了,吃了晚饭,我就洗了澡,准备早点休息。我刚换了睡衣,就有人轻轻敲门。我奇怪,这时候还有谁来找我。打开门,赵场长走进来,关上门悄悄说:
“快换衣服。你跟我出去一下,有重要事情。”
我换上干净的红丝绢衬衣,穿上锦纶长裤,跟他出了门。出了这屋子西门,到了前面一排我从未去过的一排房子。进了里面一个房间,只见一盏煤油灯下,鉴定专家团负责人农科院革命领寻小组宋副组长和茶叶研究所革委会的丁主任脸色疑重地坐在那里,见我俩进来,丁主任问:
“赵场长。这小姑娘可靠吗?”
“绝对可靠。她是我的未过门侄媳妇张淑花,家在《雾山红》茶重点产区雾山公社张家冲大队。王利平同志就在她家那个生产队,十天前考察时不小心,扭伤了脚无法出山,委托她来茶场报信。我正好缺人手,就把她留下了。她上过高中,在我们这里算是才女了。”
丁主任感叹地说:
“王利平是个好同志,还未走出校门,就将这个多年未攻克的项目,用一年多时间打出一个缺口。这次我与宋组长来,很想见见这个年青人,可惜他因伤未能入会。宋组长你先指示吧。”
宋组长带着气愤的口气说:
“我们今天开个小会,来的都是想干点事的同志,我也不转弯抹角了,但我们今天谈的内容不要外传。今天来开鉴定会的人,各种人都有;有的人不是来开会的,是来捞油水的,想从这里搞点珍贵的茶叶,我己决定,茶场现有四斤多《雾山红》茶,全部上调,我不同意作礼品分掉。这些不怀好意的人,本身就对刘家坪茶场基层同志能否在这项目上有所作为,抱怀疑态度的;还认为,这次开会是否定文化大革命的成果,说什么把文革中停了的,由过去走资派定下省中点项目恢复就是翻案复僻行为,他们是来搜集我们的罪证的。上层的斗争很激烈呀,同志们。我们是科研机构,是为生产发展服务的,不搞科研项目要我们干什么。这些跳梁小丑迟早会受到人民惩罚的。所以王利平同志没露面不是坏事,这505 项目还要依靠王利平和今天来的张淑花继续努力来完成。当然赵大山同志的全力保障也是项目开展重要必不可少的条件,他为此事呕心沥血十几年了。为了减少茶叶所里某些人干扰,方便项目继续开展,从组织上确保,院里已上报,省革委会批复任命赵大山为茶叶所副主任,刘家坪茶场长职务仍兼着。赵大山同志你心里要明白,你的主阵地在刘家坪茶场,工作重心仍围绕《雾山红》茶。由于王利平同志的工作对《雾山红》茶项目非常重要,他的关系要尽快落实。我们己联系农大,他们同意十月份破例先发派遣证。大山同志十月份到省里来办一下,挡案存农科院,工作关系放茶叶所,职务暂定项目办任副主任,按规定在基层工作无试用期。派遣证一到就办转正手续,所以决定王利平同志先到刘家坪工作二年。这样安排可以让他脱离上层政治旋窝,集中精力在下面搞项目。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我相信你们会有所收获的。”
宋组长说完后,丁主任接着说:
“刚才宋组长的指示,我想你们也清楚了。《雾山红》茶项目我们决心搞下去。目前形势复杂,斗争激烈,将来也许会出现更严峻的局面,希望你们在下面都要坚持下去。请大山同志告诉王利平同志,要在茶场坚持下去,无特殊情况不要到所里去,所里人事复杂,弄不好会招来不必要麻烦。十月份转正,由大山同志办就可以了。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山同志经验丰富。而且他自己根红苗正,别人也不敢与他斗。”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说:
“关于《雾山红》茶项目有一个重要建议,我没在鉴定会小结上谈,怕给鉴定会带来副面影响。这个问题有好几个专家私下与我交流过,植物界有种现象叫《南橘北枳》,就是说植物的生长环境变了,它的品质也变了,这一点在鉴定小结上也提到了。作为一个地域性特有品种,盲目发展是不行的,那会失去它一些独特优良品质。所以,在选择移种区域,要力求与它原生区环境接近。另外一种想方是设法扩大它在原生地????紊?种植面积,这些工作都要指望王利平同志去完成。张淑花同志,我这些专业上的词句,赵场长未必能原汁原味传过给他,你要多费心了。”
开完会,我回房休息,心里特别激动。我的工作能得到农科院领导重视,是我想不到的;看到工作问题待遇问题,上级都想到了,我应当在基层踏实工作,不辜负领导对我的厚望。我自己也暗下决心,若二年不把《雾山红》茶扩种移植工作搞出眉目来就不回去,这雾山媳妇再扮下去也心甘情愿。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送走了来开鉴定会的领导和专家们后,赵场长与我在办公室兴致勃勃地谈了一天。不过我从心底还是佩服他的机灵,当领导问到我时,他即随机应变编出我在外工作负伤,又将我变成什么张淑花,让我参加鉴定会,还亲耳听到领导对我们评价和希望。有这样的人在前面保护着,我可以专心致志对项目进行攻关了。但在刘家坪茶场不走,我要十分注意生活上的一举一动,这梳洗打扮的事决不可大意,赵月娥天天监视着我,若再犯一次错,她真会将我送到铁马坞,那一切都完了。
这山里秋天来得早,这不过是九月,山头上有的树叶都变色了,黄一片,红一片,夹在墨绿色的常青树叶中,五彩缤纷,非常好看。茶树枝叶都停止生长,但生出一颗颗绿豆粒大小的花蕾。难怪我六月初来的时候,赵场长讲九月份来实习,一点用也没有,己失去嫁接的时令。现在嫁接工作告一段落,我把工作重点转向寻找六号地为什么酸性比其它地块弱的原因上。若找到原因,我就能发现更适宜《雾山红》茶树生长的地方。通过这次鉴定会,我抓住了《雾山红》茶叶项目的精髓,那就是扩大其种植面积,增加其产量。往刘家坪茶场移植,不过是其手段之一。
当初为了获得接穗,我从雾山张家冲山民家找来些种子,赵场长带着那四名男工,千辛万苦从雾山运回一点土,我在实验室里用木盘做了个小苗圃,将《雾山红》茶种子培植在里面。这下幼苗又多了一个用途,若找到合适的地方,可以进行试栽。
鉴定会后,赵场长会议特别多,在雾山,新岭,旌山县城,有时还到省城轮流转的开会。回来后脸色疑重,心思重重。我几次问,他都说是些什么“反对文化大革命右倾翻案风”啊,“什么走资派还在走”啊,连他都给弄胡涂了,越听越烦,只感到上面斗得特别利害,叫我别打听,安心做好自己工作。天气转凉,旗袍在家穿穿还可以,出外要穿夹衣了。我在箱子里找出一套大襟中式小夹袄,袄面是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高领,窄腰,箭袖,园弧型袄的衣边只到小腹部;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贡缎长裙,裙厚实,其边刚到短靴上口。这种短打扮适合我外出时穿,所以我在家穿旗袍,出门穿那套小袄。最近茶场不忙,赵场长开会很少在家,六队几个工人都回生产队了,虽然赵场长不在家,由会记负责,但我还是大事小事都对赵月娥说一声。赵场长不在家时,我特别害怕她,最耽心她随时都可以找我的一个借口,叫赵老大把我送回雾山。所以每天将自己妆扮好,主动到她房间问个好。她对我样子满意了,我这一天才安心。
赵场长不在家,我天天上六号地取土壤和水质样品。外出无人搀扶我,只好带点水和干粮,中午不回来,慢慢自己走,取几个样要一天时间。白天取回样晚上到实验室分析,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六号地是两个山沟出口,其中那个主山沟的沟口,土壤酸性都较弱,山沟里河水还有点偏中性;顺主沟*进**去*一里多路,主沟又分成三条沟,中间一条不是主沟,流出的水已显碱性,这可是一重大发现。那一夜我兴奋得一夜没睡,六号地的秘密很快就有眉目了。早锻炼后,我最先急急忙忙吃了饭,要了点腌菜心玉米粑,用茶场军用水壶盛满水,兴冲冲往外走。还没走出场大门,黄妈追上来紧张地说:
“新媳妇。你就这样走啦!你头还没梳呢。”
听她一说,我猛然惊醒。天啦!我还没化妆打扮,惊恐万状地向赵月娥住的房间看去,谢天谢地,她的房门未开。我忙转身回房间,坐下后心里还突突跳,吓死我了。我急急忙忙化妆梳头打扮好后,摸着胸,暗自庆幸。????紊?要不是黄妈提醒,今天可完蛋了。
到了六号地己是中午了。我顾不得脚痛,咬着牙往里走。当进了那个小山沟后,一阵浓雾从山沟里涌出来。雾散后,一个熟悉的山沟出现在我面前。这不是我去年洗澡的温泉吗。我对六号地酸性弱的现象,心里有了答案。我分别取了温泉水,河沟水和泉水附近的土壤样品,急急忙忙赶回来。实验结果出来了,河水呈弱酸性,泉水是弱碱性,土壤略带碱性。第二天我又赶到温泉,扩大取样范围,再次检测结果表明,这泉水是碱性中心,往四周碱性递减,出小山沟口时己不显现碱性了,而呈酸性。
赵场长回来后,他对我发现这泉水碱性的重大意义并不了解。我只好这样对他说,我找到一个地方,不用嫁接,这《雾山红》茶树就能种活。他仍半信半疑的,我只好说那等着瞧吧。我也不想多解释,要真正达到栽活《雾山红》茶树,我还有大量工作要做。首先对泉水可以浇灌的土壤要进行分析,看它与《雾山红》茶树产地土质成分差别,还要对山沟小气候进行观察,看其与雾山气候差异。所做这一切,不仅要种活《雾山红》茶树,而且还要保证其品质。这土壤分折要到农科院土壤研究所去做,我不到省里去一趟还不行,赵场长办这事还不行。
宋红苗给我回了一封信,她对我真搞到二斤《雾山红》茶叶感到很意外,她认为这是非常困难的事;她非常感谢。这二斤茶叶太珍贵了,对她的帮助太大了。她认为,我为了这茶叶,肯定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希望我今后不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要努力工作,先为自己将来打好良好基础。另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农科院军代表告诉她爸,院里领导对我印象不错;但也告诉一个不好消息,要我当心,农科院造反派在革命领导小组代表李副组长,把我划到否定文化大革命刮右倾翻案风那一小撮人之中,是他们的小走狗,在基层的代表。
看了宋红苗的信,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我是反对文化大革命右倾翻案风那一小撮人走狗,是他们在基层的代表,这帽子好大呀。可是谁是刮右倾翻案风那一小撮人我都不清楚,怎么会成为他们的走狗。看来丁主任要我留在茶场不去茶叶研究所里,还是有原因的,他和宋组长是在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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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再回省城


从温泉那条山沟的情况看,那里有可能成为栽培《雾山红》茶树的最佳地点,为了不惊动别人,赵场长亲自动手,在温泉附近劈荆斩棘开了十平方左右实验茶圃,引泉水将其浸泡四周,在茶圃上用竹条扎个矮棚,蒙上塑料薄膜,造个小温棚,再用枯草盖上,将实验室的《雾山红》茶树籽培养的幼苗试栽在其上面。他将这实验苗圃整理好后,又带我去了几次,并将这实验苗圃的土取了一个综合样,与从雾山取出土样一起准备带到省里化验。赵场长风趣地将这地方叫《505 高地》,他虽对我提议半信半疑,但对我他很有信心。
很快到了十月份,对我提议与他同去省城,他开始坚决反对,他说现在所里有点乱,有那么一些人整天在所里闹,要揪出刮右倾翻案的走资派。我现在去露面决没好处;但这土壤化验结果对明年的试种《雾山红》茶树很关健,我要对初步检测结果,不断修改检测内容。如果《505 高地》土壤样品与雾山土样差异较大,怎样通过添加某种元素特殊肥料来弥补。这些工作赵场长是无法完成的。但他从保护我的立场出发,还是不想我去。讨论来讨论去,万般无奈,我提议我还是用张淑花的身份出面到省里,赵场长勉强同意了。我知道他带着我,会给他增加不少麻烦。
刘家坪的气候与省城相差很大,十月中旬这里要穿棉衣了,省城最多穿二件单衣。赵场长从新岭给我弄了一件女式对襟中式花布罩衫,套在我那件红丝棉袄上,下面依穿那条锦纶裤。又给我换了双黑布面坡跟鞋,用薄竹片夹住我的脚踝关节,再用黑丝布绑起来,方便我走路。这样从外面看,我同穿了一双黑布鞋一样。我将头发辫了两条辫子,将长辩子在头上盘起来,用当地姑娘包头的方形羊毛巾,把头包起来,在这年代,姑娘们扎辫子的都很少,我这长辩子若露出来,太惹人注意了,但我又不敢剪掉,剪掉了胡月娥和我那所谓的公婆饶不了我。这样打扮,就成一个山里姑娘,与他一块走。临走之前,赵场长在茶场对赵月娥她们说,他老大的儿子出差在省城,约媳妇见面,要十天半月才回来。就这样,在离开省城近五个月后,我又回来了。刚下汽车,在汽车站对面的火车站,挂着醒目挂着横幅,上面写着“万里不倒,火车不跑”。万里不是现任铁道部长,看这省城窗口都闹成这样,难怪在鉴定会上农科院宋组长告诉我们,上层的斗争很激烈呀。
到了茶叶研究所,在人事科门外,赵场长叫我在门口等着,曹科长看到赵场长来了,迎到门口,热情的说:
“唉呀!赵主任。什么时候来的呀,所里开会的通知收到了?”
“我说老曹呀!我们是老同事了,不要叫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听了不习惯,还是叫老赵中听。”
“那我可不敢。你可是所里身正根子红的老干部,谁见你不让三分。赵主任,跟你来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呀?你叫她站在走廊里干什么,进来坐坐。”
赵场长回头对我说:
“侄媳妇。曹科长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叫你进来,你就进来坐坐吧!”
我不敢抬头,跟着赵场长进了人事科办公室,坐在离曹科长不远的办公桌上。赵场长就坐在曹科长对面,曹科长给我倒杯茶,我忙站起来说声谢谢。看样子他真不认识我了。他笑着对赵场长说:
“你这侄媳妇,真不丑。看她打扮的象个山里姑娘,可气质还象个城里人。”
他说得我心里真打鼓。赵场长打着哈哈,故意叉开话头说:
“曹科长。今天办公室只你一个人?”
曹科长走到门口,对外望望,关上门走到赵场长身边小声说:
“他们都去开会了。说我是右倾反案风的干将,不要我去开《声讨党内那个正在走资本主义当权派誓师大会》。我们这些老干部,都要很快被他一伙人送到《市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改造世界观呢。”
他回到座位上。从抽屉拿出一只大信封,交给赵场长说:
“这函交到你手上,我就放心了。这是丁主任签的最后一份文件,他又靠边站了,马上要到《市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报到了。里面有王利平转正的批复文件和我给他刚办好的工作证,请你转交给王利平保管好。好了!你赶快去开会吧,在我这儿待长了不好,还是赶快离开吧。”
赵场长告辞了曹科长,并没去开会,他先把我带到农科院招待所,要了两个单人小房间。然后给土壤研究所打了个电话,安排好检验之事,拿出一封介绍信,到招待所借了一部自行车,带我去了土壤研究所找到他的熟人,将检验的事安排好,并要我与检验室负责人直接见了面,后面的事由我与他们直接联系。我与赵场长又回到招待所,午饭后赵场长要去开会。由于第一次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我对他说:
“叔公。这几天无事,我想到市里看看老同学和朋友。”
他想了想说:
“你整天闭在招待所也不是事,你可以出去走走,但要注意自己一言一行,现在外面情况很复杂,是非常时期,我这里带有雾山公社的空白介绍信,你填一张带着,有什么事打电话到招待所《701》房间,或省茶叶研究所,会找到我的。”
农科院有公共汽车到市里,我想先去找大老苏,对他可以什么话都讲。我现在的模样是无法面对郑玲玲她们,的所以不打算先找她们。
上公共汽车,对我也非易事。我脚掌不能弯曲,有力用不上,只有用手抓着车扶手,凭手的力量往上拉。从新岭上车,有赵场长护着,上公共汽车后,不敢坐,怕坐下裤脚边往上缩,露出那双奇特的坡跟鞋。我这模样,在城市确实少见,引来不少人注意,但我这山里人打扮,一看是根红苗正贫下中农样子,别人也不敢随便招惹,倒也无事。到了艺术团,我刚走到大门边,就给门卫拦下来。过去艺术团是随便进出的,看这样子省城气氛有些紧张。更出人意外是,门卫告诉我苏俊才不在艺术团,己调到省艺术学校当老师去了,家也搬走了。我只得又倒了二次车,到省工业学院,找到离工学院附近的艺校,在艺校门卫接待室,我等来了大老苏。他精神还不错,上身穿件白衬衫,下身穿灰的确良长裤,脚穿皮鞋,显得风流倜党。他急冲冲走进门卫接待室,环顾四周看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
“这个王利平死到那里去了,我还在开会呢。”
怎么他也不认识我了?我好难堪,只好扭扭捏捏走到他身边说:
“苏老师好。苏婶也好吗?”
他扭过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惊讶地望着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拉着我的手对门卫说:
“朱师傅。谢谢你!谢谢!”
说完将我拉进学校,一直往前走。学校里到处贴着《反击右倾翻案风》,《坚决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一类标语。到了宿舍区,他打开一间房子,安排我坐下说:
“小平子。你先休息,我正在开会,必须马上去,要喝水自己倒。”
说完他一路小跑走了。他这房子比艺术团的好多了,虽也是一楼,但阳光很好,门前小院子也大些,种了不少花;房子也大些,是二室半一厅,房间布置得简洁干净。我坐在客厅里,喝着茶等大老苏回来。快到五点了,我听到李倩的高嗓门,她骂道:
“该死的苏俊才。怎么连院门也不关,要是有人采了我的黄菊花,看我不松掉他的皮。唉呀!怎么房门也开着,昏了头啦!”
我见她进门了。赶快站起来说:
“苏婶。好你,回来了!”
她大吃一惊。将包往桌子上一摔,气势汹汹地说:
“你是谁?是干什么的,跑到我家干什么?出去!我家不欢迎你这种人。”
我知道她的性格。反而坐下来说:
“苏婶。才离开不到半年,就不认人了。你过去对我可不是这样。”
她有点迷茫了,瞪着眼仔细看着,她真不认识我了。我只好说:
“我是农大的王利平;天目坑的王利平。”
“天啦!你是王利平?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近半年的辛酸苦辣,担心受怕,忍受和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坐在椅子上嚎淘大哭起来。李倩关上房门,蹲在我面前劝慰地说:
“莫哭。!快莫哭了,你先到客房里休息,我儿子马上要放学了,让他看见可不好。我要做饭。噢!好孩子,听话。”
她打来一盆热水,我取下头巾洗脸。两条又粗又长的辩子从头上拖下来,直到臀部。她将辩子提在手中感叹地说:
“这辫子可惜长错地方了,要是长到小女孩头上,那该多漂亮。”
李倩在家确实忙,可惜我帮不上。她先给儿子弄点吃的,儿子吃好后,她送他去学钢琴;然后再做我们吃的饭,饭刚做好,大老苏就回来了。吃完饭,她留我在她家住,想在晚上好好听我的遭遇。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住下来。这几天反正没事,明天又是周日。想请张秀芳和倪丽萍来为我将来出出点子。郑玲玲暂不想叫她来,我还要认真反思一下我同她的关系。见李倩留我,我请大老苏到办公室分别给赵场长,张秀芳和倪丽萍都打了电活。
晚饭后,我在他们家客房里,对大老苏夫妻俩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在刘家坪茶场这半年难以忘怀的经历,把他俩人都听呆了。大老苏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嘴里轻轻叨念着“雾山媳妇”,“雾山媳妇”。李倩叫我脱掉鞋,反复看我这双畸形的脚。她对大老苏开玩笑的说:
“这双脚跳芭蕾舞那怪合适的。”
大老苏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对李倩说:
“你真瞎说,跳芭蕾舞也不是从头到尾都掂着脚。我在想这些事的发生,貌似巧合,也合乎情理。但我总认为太蹊跷。小平子说的505 项目实施十几年,不管是何种原因,技术人员都不能自始至终坚持在那里作系统的研究和攻关。这是项目完不成最重要原因。小平子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遭遇,使他体貌发生巨大变化;美化了的眉和眼,出格的大胸脯和畸形的脚,小平子每天必须完全按照雾山媳妇的特殊装扮,若不从,会被送进深山,永无出头之日。这样没有外人帮助,永远无法离开。只有一个结果,小平子只有被迫留下来,达到项目有技术人员来完成最基本条件;其次,这个走不掉的技术人员要有一定能力和自觉努力攻关的主动性。能力小平子是没问题的,由于赵场长将小平子解救出来有恩,而且小平子在茶叶研究所的前程都在他手中掌握,于公于私小平子都会努力工作,自觉攻关,这样完全达到了505 项目负责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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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艰难地选择


李倩不耐烦地说:
“我的苏大哥,你讲了这么多,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是说小平子的今天,完全是那个姓赵的一手造成的。据小平子讲,第一次去实习,他瞎猫子碰上死老鼠,误打误撞对项目有了突破。但露了一手后小平子不顾赵场长一再苦苦挽留,溜之大吉;你挑起了他对己绝望的项目欲望,又不想再来帮他实现,小平子,你可能不知一个人的十几年希望之火刚被燃起,又突被点燃的人浇灭的愤怒心情,所以被激怒赵场长设出这张连环套,将你牢牢套死在那深山野岭。”
听大老苏这样说,张家冲张天成老婆也这样说,我真不得不信。但有什么办法来解套呢?我就对大老苏讨教说:
“苏大哥。你看我以后怎么办,我这样子怎么过日子呀。”
“我想。事己致此,就要从现实出发,来谋求出路。赵场长认为你是女孩子,把你整型成这样,也不是有意害你。这样子只会增加女孩的魅力,但你是男孩,可把你整得没退路了。现在首先从一个健康男孩出发,分析这种整形有那些危害?首先是眉和眼,我认为无大碍,不过就是显得女性化一点;其次是脚,看能不能通过手术纠正或加强自我锻炼纠正,即使对生活和工作有影响,那是可以克服的;最关键是造成胸部女性化的药物,对你男性功能有无影响。我打电话给倪丽萍,就有这方面考虑。给张秀芳打电话目的,请她能否想办法给你换个环境,脱离赵场长对你控制。倪丽萍答应明天上午来,张秀芳没时间,我再与她约定。”
第二天上午倪丽萍九点到了,见我的模样,也大吃一惊。听了大老苏介绍和提出进行体检要求后安慰我说:
“王利平。你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认为大可不必;要是我象你这样子,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天天上街卖相好了。我马上回去同我爸爸商量,给你检查一下。”
她办事风风火火,当天下午他爸正好不上班,就同我约好去医院,他亲自动手给我查。在外科大楼主任室,当他看见大老苏和倪丽萍搀扶我时,也开玩笑说: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是小伙子。”
他先抽血送检,用探针给我胸部作了一个活检。他安慰我,从外型看是女性**房,但从专业人士看还是不同的。又给双脚拍了X片,并用手反复探摸和物理器械探测,从他表情看不太乐观。
周一下午,在我等得心急如焚时,倪丽萍来了带来检测结果。她安慰我,问题不大,这**房澎大,与一般在雌性激素下乳腺细胞增生不一样,那样增大后是不可能缩小。无论男女,**房中都有乳腺,只不过男孩处于蛰伏状态。这种中药是使本来己有的乳腺细胞澎胀,刺激细胞里大量储存转化成乳汁的液体原料,达到增加乳汁的目的。乳腺细胞成倍增大而导致**房增大。但男孩体内缺乏转化细胞里液体原料成乳汁的多种雌性激素,胸部变得格外大。停药后,随着时间推移,细胞里大量储存转化成乳汁的液体原料逐步被身体吸收,**房收缩。但多次刺激,使乳腺细胞壁松弛,内含液体原料吸收变缓,**房缩小越来越慢,但最终要缩回去的。另外血检雄性激素水平偏低,与长期营养跟不上,活动量过大有关系,对男性功能无影响。但脚很麻烦,在雾山对脚的整形时,对脚掌和脚踝关节手术后用药物刺激几根重要的筋,而发生变异;若没有相应的筋来替换变异筋,是无法恢复的。但只要能刻苦锻炼,以后再作一些辅助修复手术,步行的功能应当会好转,能满足生活需要。
知道这一结果,我心里松了口气,比我原来想象要好得多。倪丽萍走后,我在头脑中反复考虑两条路;从现在起马上脱离赵场长,我立刻可以恢复正常男性生活,来慢慢调理我的身体。但我会失去身份,工作,户口;在目前社会条件下,这样谋生是非常困难的。若仍回刘家坪茶场,仍要过那女性打扮的生活,没有赵场长允许,是出不了新岭一步的。作为男人,这种生活是处处不便,时时难堪,更重要的不能回归社会,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晚上大老苏夫妻也争执不下,李倩认为大老爷们怎么能天天过这种胭脂水粉屈辱生活,就是一个正常女人也不甘心,乘这次离开了刘家坪,赶快脱身,别的都不重要。而大老苏笑李倩幼稚,那种想法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在现实中寸步难行。我也举棋不定,进退都难。
周三中午。大老苏回来说,张秀芳实在来不了,请大老苏到农大学生会去一趟,她有重要事情要讲。大老苏吃过中饭就走了,我眼巴巴地盼到吃晚饭,他才回来。他一进门,就将我与李倩召到客房,神色紧张地说:
“从农大回艺术学校,正赶上开会,离不开,到散会才回来。张秀芳借调在市革委会《反击右倾反案风办公室》,她从农科院报上来的参加《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的第二期名单上,看到了茶叶研究所的上报名单中,有王利平,职务副科长。要我告诉小平子,不要在省城待了,怕让茶叶所的人抓进学习班赶,快回实习地,那里天高皇帝远,茶叶所的人鞭长莫及,避过目前风头再说。”
李倩说:“这进学习班,就同当年进五七干校一样,在里面就是写检查,批斗,劳动三步曲,好多人都在里面整死了。干脆一走了之。”
大老苏说:“这是说笑话。能往那里走?若在赵场长手下,他还能保护你,因为你对他有价值;脱离他,没有人能保护你,抓住死路一条。”
我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了,即上了黑名单,就不能在大老苏家连累他们。现在还早,能赶上回农科院公共汽车,一再谢绝了大老苏夫妻挽留,当天晚上回到农科院。到农科院招待所,赵场长不在,我到他房间等到快十点,赵场长才回来。脸上红光满面,不知在那里喝了酒。进房间就喊口干,我忙倒了碗开水给他。他坐下喝了一口说:“侄媳妇。这几天在城里可玩好了。”
我走到面前,惶惶不安地说:“叔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那土壤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我今天在市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我被列入市《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名单了。”
赵场长大列列说:“笑话。你一个山里妹子参加什么《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参加学习班的是王利平,男的。你是男的吗?”
我给他弄得哭笑不得。我还要讲什么,他不耐烦地说:“那个女扮男妆的假小子王利平,还在刘家坪茶场。他家庭出身不好,又卷入一个文革后停止了的走资派项目,所以要进行思想改造。学习班他不去,谁去?你叫张淑花,跟她有什么关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想到那里去玩,你就去玩。等检测结果出来后,我们再走。反正家里没事,我在这儿天天有会开,天天有酒喝,你不要烦我了。”
我只好退出来,到自己房间休息。在床上反复想这个问题,最后恍然大悟,我现在身份是张淑花,与王利平有什么关系,真是自寻烦恼。
这几天,土壤的第一次结果快出来了,我天天跑土壤研究所,从每天出来的单项报告看,差异不大。周六上午结果全出来了,两种样品在硒等几种重要微量无素上有明显差异。我与土壤研究所的技术人员讨论了几种添加微量无素肥料的方案,他们加入后,要再作一次分析。还要六七天。这几天我思想天天斗争,回不回刘家坪,想来想去,还是大老苏的话有道理。只有回刘家坪茶场,是我一条最现实的路。政治这些东西,是变化的。我是一个小人物,只能跟着社会大流走,只有社会大潮流在不断改变我,我是没有力量改变社会大潮流。
在农科院招待所又住了二天,那天晚上在赵场长房间里,我与他正在讨论在高地开出一片茶园试种《雾山红》茶树时,突然来了个电话,赵场长听了几句,就把话筒交给我,原来是大老苏。他也没说什么事,约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西门外到石壁山老公路口等我,叫我请二天假,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我估计他要我去石壁山别墅做客,但明天又不是周日。我想想还是向赵场长请了假,说是有朋友约我去玩。
农科院在西门外,我乘公共汽车在离老公路最近的地方下了车,走到那里,大老苏夫妻俩正等着我。他俩搀扶着我过了渡船,送到别墅附近就告辞走了,说有人在别墅等我,他俩要赶回去上班,最近开会抓得紧,他俩得往回赶。我慢慢走到别墅大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立刻有人走来开了门,我还没看清是开门是谁,立刻被开门的人紧紧抱住,那人呜呜地哭起来,我马上知道她是谁了。
我俩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默默相互望着,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但又不知从那儿说起。最后还是她打破沉默,她忧心忡忡地问:
“利平。你到省城这么多天,为什么一个口信也不给我。要不是前天我打电话给倪丽萍,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玲子。我是多么想见你呀!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怎么见你呀,那天到……。”
郑玲玲一下捂住我的嘴。哭着摇着头说:“平子,…,…,平子你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倪丽萍全告诉我了。越是这样,你越要告诉我呀。好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我流泪了。我没想到她是这样挂念我,我激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与郑玲玲在石壁山团聚了二天,她己得到省供销社的通知,到省茶叶公司报到后,她作为茶叶种植专家,被国家派往非洲去帮助第三世界兄弟国家发展茶叶生产,时间三年。她打听到,原准备派遗的专家受到了这次《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的影响,有几个不能去了。她在茶厂实习时,展现了她的才干,深受领导尝识;她又是党员,故破格使用了。她得到消息后,她的第一个就想告诉我,但苦于无法联系;到茶叶所联系多次,接待的工作人员态度非常恶劣,说话阴阳怪气,她就没法再找了。她收到我那一张奇怪的照片后心里有些打鼓,那照片上人不太象我,她开始认为是化妆造成的。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为什么会寄这样照片,她隐隐觉得是我给她某种暗示,对于我的遭遇已有了心理上的准备。
她要我脱下鞋子,摸抚着我那双畸形的脚,又流泪了。对于我现状,她认为我还是回刘家坪茶场好,外面太乱,在那里虽然受很大委屈,她认为我能适应。在省茶叶公司她己知道《雾山红》茶的珍贵,并认为我攻关的项目是很有前途的,那是前人未做过的事,还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作出点牺牲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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