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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那山,那水,那青春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雌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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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暴力


话没落音,人己离开治保办公室,丢下我不管了。本想她会把我松绑,但她急急忙忙走了。我不敢再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为我解绳子,先试图自己挣开,试了试,绑得太紧,根本一点松不了。心想,万一再闯进一个人,看我被绑在这专门处理坏人的治保室,有嘴也说不清,要赶快离开,刚动步,脚就给脚下麻绳绊住了。宋春花系我腰的绳头和从我后背绑我多余的绳头,都拖在地上,不把它们处理好,拖着走,肯定会卡在那儿,使我走不了。我试着绕着办公室长板橙走,让绳头扯在橙子上,我再背靠板橙,蹲下去,用几乎吊在后颈处的手,抓住绳头,用手指小心往上收。当绳头收离地面时,我才动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将头伸到外面观察,除了会议室熙熙嚷嚷有人外,大队部一个人也没有。我急急走出治保室,往大队部大门走。高跟鞋敲在走廊石板砌的地面上,“咯嗒,咯嗒”非常响,我紧张的心都提到嗓眼上。当走出大队部时,虽然外面很冷,心里紧张,我都出汗了。直到离开大队所在的中天目村,心里才稍平静点。
顺着熟悉的,从中天目村通往学校弯弯曲曲山道,我小心地往前走。穿高跟鞋走这崎岖不平的山路,实在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何况双手高吊在背后,人的重心上移,更掌握不好身体平衡。麻绳十字交叉勒在胸部,呼吸都受影响。走不多远,人就气喘嘘嘘。去大队部时,有宋春花两人扶着,还好些,现在回学校,特别吃力,因此走不多远,只要稍有上坡,我得停下来喘口气。站在被高大杨树夹着的山路边,看看自己一身妖艳女人装束,还被绳捆索绑着,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在梦中。想我当时跟宋书记进山,是无法想象会有今天这样结果。然而,我以后做梦也没想到,这才仅仅是屈辱日子的开始,我从戏剧中虚似的四姨太,到被天目坑革命群众变或现实中类似四姨太的角色,那种无法想象的更屈辱的日子还在后头,在大讲特讲阶级斗争的疯狂年代,今晚的遭遇,几乎成了我以后生活中的一部分,直到离开天目坑大队。
这样走走停停,夹在高跟鞋中的脚,也开始痛,而且一阵比一阵痛得厉害,到后来几乎是寸步难移;极度反扭在背后胳膊,麻木得失去知觉。我己感觉不到天气寒冷,只感到身上象背着大包裹,脚痛得钻心,沉重的提不起来,恨不得插翅飞回我那温暖的小窝,躺下来,让疲惫不堪的双腿放松休息一下。咬着牙向前走,终于看见学校了。我用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上了直通学校小山坡,到了我的小家。用肩顶开虚掩的大门,再用后背靠着关上,跌跌撞撞用屁股抵开房门,跨进房间,里面真暖和,我用脚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往床上一倒,想放松休息。但被反绑的胳膊刚接触在柔软的被上,立刻又痛又麻,象被棍棒敲打一样。我只好又坐起来,先褪掉这可恨的高跟鞋,将我双脚解放出来。再将又酸又胀的双腿架在叠好的被子上,感到真舒服。但好景不长,反绑时间长了,肩关节又剧烈痛起来。得想方设法没法弄松身上绳子。我又从床上站起来,试图找一找小刀之类东西,仔细一想,除了堂屋里有一把菜刀,灶门口有一把柴刀,其它什么刀也没有。我无法,又将高跟鞋穿上出了房门。到灶门口,用脚把柴刀踢出来,踢到小椅子旁。我坐在另一只竹椅上,用高跟鞋头,把刀柄扶起来,靠在椅子上。我再蹲下去,用吊在背后的手,握住刀柄,再回到房间?柴刀头上有一个锋利刀钩,我看能否用它钩断身上的绳索。
进了房,抓住柴刀,走到穿衣镜面前,我一下被镜子里的影象吸引住了。胸前黄色的麻绳,压在大襟上那朵淡红色的复辨牡丹上方,陷进湖兰色,闪烁多彩颜色光的缎子面料上,与腰部被宋春花系上的麻绳相配合,将乳峰更突出,而乳峰的衣襟上,正好是用五彩线绣的牡丹花位置,所以就同一枝鲜活的淡红复辨牡丹,盛开在胸部,立体感非常强,远看就同一个美丽姑娘,站在一枝大牡丹后,美妙极了。看到这件华贵的上衣,突然一个念头涌进脑海,若不小心,柴刀锋划被这衣服,太可惜了。如是我放弃了用刀割绳的念头,回到灶门口将刀扔了。
我又回到房间,在床上思考怎么办?看来只有争取外援了,首先当然是大老苏,看看时间己到下半夜4 点,这时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大老苏最近受了风寒,身体不舒服,现在去叫他,会令他感冒,加重病情。他同我一样,设有亲人在身边,生病是最痛苦,最可怜的事。我这房间背风向阳,又是正中一间,而且上有天棚,下有地板,墙面还用报纸糊了几道,不透风,很暖和。我也不想到外面拆腾了,就脱了鞋,上了床,俯卧在床上,反绑双手在上,用吊在背后手将被子拉过来,盖上身,这一夜太辛苦,也睡着了。
人反绑着,究竞睡不踏实。不知什么时候,肩关节一阵剧烈刺痛弄醒了我。我虽很困,但反绑着太难受,胸部老压在下面也胀痛,于是我又翻身生起来,眼也不想睁,斜靠在床头墙上养神。蒙蒙胧胧好象门外有人敲门,我惊醒了,仔细一听,可不是,是徐婶,她边轻轻敲门边喊:
“侄女。在家吗?侄女,是你徐婶。”
我高兴极了。救星来了,我高声回答:
“在。徐婶,我在家。你快进来!”
门开了,一头白霜的徐婶走进来。先在房门口用盖在头上挡霜的围腰布,拍打衣服上霜露,再跨进房间。看到还被绑着的我,心痛地叫起来。她摸着我胳膊上紧绷绷的麻绳说;
“唉哟!我的侄女。这宋校长也是的,叫人把你绑得这样紧,这样会把人绑坏的。快转过身,婶帮你解。”
她吃力地解我背后绳扣。我问她:
“徐婶。你怎么一大早就赶来了。”
“我天未亮起来烧饭,村上的秀儿来找我女儿小香讲悄悄话。我奇怪,有什么事一大早赶来,故留个心眼。才知道宋校长叫他和二队的春花,晚上把你用麻绳绑了。宋校长的意思要锻炼你一下,绑一夜。故我饭都未做赶来了。”
“那太谢谢你了。”
“唉!这红苗干事,同她爸一样,一件事恨不得立马办成。有些事是不能操之过急的。”
她松开绳后,我的两只手仍僵在后面不能动。她又是揉,又是拍,好一会我的手才缓过来。她又帮我脱去棉衣,叫我坐在被子里,将带来一件小衣换下我身上的,安排我躺下。我很快睡着了,她什么时候走我都不知道。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下午宣传队全体人员又汇集到学校,大家将被褥都带来了,这次大队决定宣传队在学校封闭排练。学校又热闹起来,为了排除外界干扰,大老苏被赶到大队茶厂,去帮那里工人维修制茶机具设备。到学校半山坡路口,有民兵持**腔站岗,杜绝看热闹的闲杂人员到学校去。看这阵势,大队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唱好这曲戏。
石羊儿的水平与大老苏不是一个挡次演员,他演朱老财不是油滑过头,就是呆若木鸡,与他配合相当困难。与大老苏演的朱老财配戏,是大老苏指挥我;而我现在是指挥他。不过听说还要上省里大城市演出,石羊儿是铁了心也要演好朱老财。他也有优点,虑心,听话,只要能演好,叫他怎么做都可以,能放下身子。经过大伙反复敲打,也能凑和。
这次排练攻关重点除了石羊儿,就是我了。我与石羊儿相反,演出没问题,就是当这么多人面,对我真捆实绑,我实在接受不了。在排到第六场时,开始两次由于我坚决抗拒,没能戏排下去,宋红苗与我谈了几次,连哄带吓,当时我能勉强口头接收,但临上场我又不干了。弄得大家焦头烂额,越是这样,越是没人敢替代我扮演四姨太。后来我才知道,正在宋红苗束手无策时,宋书记出主意了。生姜还是老辣。他认为,我丢不下城里人小资产阶级面子,他还对宋红苗打了个比方,就象农村里有的家接媳妇,有的新娘子是化钱买来的,她本人根本不原意,接到家寻死觅活的,真进了洞房,以后就好了。所以对我要来硬的,将我捆绑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暴光,失去面子,以后就好办了。宋红苗受到他当领导老父亲的启发,想到一条妙计。首先决定暂停两天排练,全队集中学习《毛泽东文选》,并由我领读。理由很简单,全队其他人没有一个能认全《文选》上的字。那天早饭后,由于我要领读,我先到教室里先预习一下。当时是封闭排练,为了排演方面,在教室生起木炭火,整天都是穿戏装,个个都是剧中人物打扮。我也不例外,完全是四姨太打扮,卷发披肩,身穿一件蓝底黄花绿叶,高领长袖,绸缎夹旗袍。丝袜,高跟短皮靴,两耳挂着长珍珠串耳?,颈带珍珠项链。我拿着《毛选》刚进教室,宋春花和石秀儿己在教室里,和徐婶女儿小香嘻闹。看我*进**去*,小香从我手中夺走《文选》就跑。这《文选》是下放时县知青办发的,我怕她们抢走不还我,就追。拿着文选的小香一下跑到讲台后面教师休息室兼办公室。我追*进**去*,宋春花和石秀儿跟着我身后*进**去*了。小香站在办桌一边,我站在她对面,与她兜圈子。正在纠缠不清,秀儿和春花突然扑上来,把我夹在中间,一人抓住我的一只手往背后扭,反剪高举,我肩关节受不了,只好弯下腰,上身俯在桌子上。小香乘机在桌对面按住我的头,我一点也动不了。我知道天目坑的妇女是疯出名的,我一人难抵她三个联手,若不早脱身,有苦吃的。如是我求饶地大声说:
“好姐姐。书送给你们,快松手。求求你们放了我。”
宋春花和石秀儿不仅不放,我还将我紧紧按在办公桌上。她们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根绳,从我颈子穿过,打成绳圈套,在后颈窝打上绳结。这样在从前面套在我脖子上,绳圈从我穿的旗袍直领的两个盘花扣之间往后勒。我知道她们三个要用绳绑我,我想挣扎,但给她们三个,小香压着我的头,春花和秀儿按着我的肩,我无法挣扎。想到宋红苗布置我领渎《毛选》,这是政治任务,她们不敢破坏,这时闹着玩,肯定很快会松开。所以我也不作无谓的反抗,由她们将绳缠在我的胳膊上,并将我双手腕在背后叠放在一起绑起来。看我无法挣扎后,她们松手,将我扶站起来,将绑好手腕的绳头穿过后颈处勒住颈子绳圈,再将手腕往上托,绳头往下拉,我双手一下吊上去,全身绳收劲,颈部绳勒紧,勒得我的气都换不过来。我有点吃不消。喘着气说:
“太…紧了,太紧…了,痛…痛死我了。松点…,求你们松点…。颈…子上松一点…,我出…不了气。”
她们就象没听见一样,用余绳在我身上又是缠又是绕,将所有绳用光后,才打上死结。绑好后,她们高兴得哈哈大笑,推推搡搡将我拽出办公室,拖到讲台上按在橙子上坐着,将《毛选》放在讲台上,帮我整理弄乱了的头发,弄邹了的衣服。不顾我的抗议,嘻嘻哈哈互相逗着乐子。队员们陆陆续续进了教育,看几个女孩在讲台上闹,都离得远远的。天目坑阴盛阳衰,女人太厉害了,看见她们嘻闹,男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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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尊的湮灭

 

大家齐刷刷站起来,我也无法,跟着笔直站起来。跟着大家异口同声高呼:
“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高呼完后,宋红苗领唱:
“大海航行靠舵手……,大家唱!”
唱完歌后,宋红苗严肃地环顾了一下讲台下全体队员。清清嗓子大声说: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学习《毛选》,这是严肃的政治任务,不许早退,不许打闹,不许交头接耳,认真地渎。现在由石兰花领读,我们跟着读。好!石兰花,现在开始!”
宋红苗走下讲台,坐在第一排留给她的位子上。这时全体队员的眼光注视着我,我感到一种全所未有的压力。我畏畏缩缩地对宋红苗说:
“宋队长,我没有办法翻书,无法领读,我还被绑着呢。”
宋红苗指着小香说:
“好。你去帮她打开书本。”
就这样我被勒颈式五花大绑,象死刑犯那样,就差背后没插亡命牌,耻辱坐在大伙面前,高声朗读《毛选》,下面跟着读。开始时声音颤抖,浑身同冷水浇得一样,那种极度悲伤,失落,绝望的心情,将心也冷透了。没有信心,没有希望,如同行尸走兽。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人也慢慢麻木了,对一切都无所谓了。就这样,宋红苗彻底击溃了我的自尊。虽然我抗拒几天,但还是被五花大绑地展视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这一次出羞,我的个人尊严荡然无存,再排练我也不抗拒了,反正己是破罐子破摔了,在天目坑革命群众眼里。我成了宣传队另类队员,男队员不敢接近我,是怕女友疾妒,女队员远离我,是因为我是她们心目中的狐狸精,是另类女人;我成了宣传队最弧独的人。大家从今以后根本不叫我姓名,直呼四姨太,我也只好接受了在天目坑代表我的耻辱符号。
突破我思想上防线后,宋红苗的工作一路风顺,再没有阻碍她的东西。在第六场表演四姨太就擒时,扮演女游击队员的宋春花和石秀儿,抓住在企图逃跑,但穿高根鞋又跑不动的四姨太,将其按倒在地,手脚麻利五花大绑,不到一分钟绑将结结实实。手指粗细麻绳勒得我哭爹叫娘,痛得我惨叫声声,不断求饶。我的痛苦换来了宋红苗的满意,达到了上级整改目的,无产阶级专政就是要求对阶级敌人严厉,不心慈手软,适应当前政治斗争需要
第六场顺利整改好,开始第七场。那天上午早饭后,还未开始排练,宋红苗敲开我的房门。我刚梳妆好,看她带了一个黑大汉进来。指着我说:
“就是她。你把她的脚钉上吧,我还有急事。”
她吩咐完就急匆匆出去了,随手将门掩上。我不知何事,手足无措地站在黑大汉面前。那汉子同天目坑其他男人一样,沉默寡言。提着一只沉重的竹篮,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把锤,搬出一只有五寸高铁砧子。他要我在铁砧子前坐下,将脚放在上面。随后“哗啦”一声,从竹篮里拽出一幅脚镣,“叮当”一声放在铁砧子旁边。我立刻明白了,在第七场,宋红苗要给我钉上一幅真正的脚镣。大汉是个铁匠,他熟练地将两块半园型铁环合在我穿的高根皮靴脚踝上方;铁环二指宽,一指厚,两端打了眼;一端由铁链端头一只小链环串联,链环穿过铁环端头眼将它们环头牢牢固定,几乎无空隙;两只半园铁环那一端,在套上我的脚腕上后合上,铁匠往眼里**入一头稍大的铁铆钉,小头住上。然后用铁锤砸劈小头,将两只铁环铆在一起。接着把我的另一只脚也砸上脚镣后,站起来,对我笑了笑,拾好工具走了。
等他走后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我弯下腰用手擗了擗合在一起铁环,很牢固。我奇怪,这是死镣。宋红苗不准备给我打开了。我站起来,想挪步,立刻感到脚头重,动步就响起链环相碰得“叮当”声。这多不方便。本来穿的是高根鞋,这下走路更艰难了。正在我啄磨这脚镣时,学校响起钟声。原本上课钟声,改为排练召集声。我无暇顾及太多,拖着脚镣,一步一挪地到教室去了。
这脚镣令人好象在行动上变得很苯倔,对排练上的动作影响大。导致表演效果差。按剧本,本来是要求四姨太用肢体动作,挑逗语言,去引诱游击队的干部和队员,达到施美人计的目的,表演难度是全剧本最大的。原来的一些表演动作是大老苏专门为我设计,我不是专业演员,更不是女性,本来完成就有些勉强,这下根本完成不了这些动作,更谈不上与剧情熔合,连读三天排练都不理想,达不到第一次公演效果。天天重复排演第七场,又老排不好,我的脚镣也就除不下来。戴了三天脚镣,我也越来越烦,它对日常生活影响太大了。宋红苗更急,她也知道我尽力了,实在无法演出她企盼效果。第四天,她突然宣布放假二天,队员们半个月未回家,宣布完人都走光了。学校又变得内清清的,她又不提卸掉我的脚镣,我也不敢问她,她也走了。我不敢出去,教室里炭火也灭了。天寒地冻,一件夹旗袍抵当不了寒气,又无法穿棉裤,就去箱子里找出一套皮毛冬装再穿在外面。它上装也是斜大襟直领中式女袄,下装是长裙,内衬是雪白小羊皮,穿上很缓和。就是面料太艳,大红底色,金线绣的大朵菊花,质料是厚实锦缎。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廉耻感,只要暖和,我也不问其它。其实我也想通了,全是丝调女装,穿那件都一样,不会改变人对我的看法,我也不必在其挑来选去。
今天天气好,我住房门前太阳好暖和,我拖出张竹靠椅,背对阳光打瞌睡。正朦胧间,有人在我身上拍了一下。笑哈哈地说:
“哈!哈!我还以为学校来了新娘子,原来是你这个厚脸皮的小子。你穿得这样红艳艳的,不怕别人抢跑罗。”
我抬头一看,是大老苏。苦笑一声说:
“唉!我还有什么羞耻呀,穿什么我现在都不在乎。你今天难得回来呀,是偷跑回来的吧。你消息还真灵,宣传队上午刚放假,他们前脚走,你后脚就到。”
“还不是为了你。我被宋校长叫回来的,听她说你第七场表演太差,拖了大家后腿,要我回来帮助你。”
我听了就来气了。对大老苏吼叫说:
“这能怨我?你看看,这叫我怎么演。简直是拆磨人。我戴它四天了,多受罪。”
大老苏看见我从长裙里伸出双脚上,锁着脚镣。大吃一惊,忙弯下身仔细看看说:
“这脚镣怎么是铆死了的。重吗?”
我站起来,拖着挪了几步说:
“不是很重,还能走。但上次你教我许多动作无法完成,表演技巧无法实施,这样演不好,能怪我吗?”
我又重新坐下来,他又问了我们最近排练的情况,也不多说,更不评论。反而撇开话题说:
“我在茶厂那里生活好苦。不知你这儿有没有有油水东西吃。”
“宣传队在这儿开伙,当然有好东西。今天你回来,其它不去管,我俩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这顿饭从做到吃完料理干净,花了四个小时,到下午二点才结来。我俩多少天也没这样痛快过了,吃过饭,我晒太阳,他在院子里踱了很长时间时,不时还做点动作。我心里明白,他在思考我的表演问题,完成宋红苗交代任务。许久,他双手一拍脑袋,大叫一声,兴奋地说:
“有了。”
兴冲冲地跑到我身边,将我拉起来,拽了就往教室里走。我给他拖得跌跌撞撞,挪动双脚,勉强跟上,带动脚镣链“叮当”响。我急得连喊:
“慢点,慢点!我拖着脚镣呢。你把我拽倒啦!”
到了教室,我摸抚着给脚镣铁环弄痛了的脚踝。骂道:
“大老苏。你心比宋红苗还狠,全不顾别人死活。”
“对不起。石小姐。我灵感一来,就顾不到别的了。必须赶到有戏剧氛围的地方,才能充方展开我的构思。在你表演的第七场戏中,以前表现的手法核心是卖弄和挑逗,是主动进攻。这与你一身轻松,行动自由有关。而现在情况变了,脚不自由,主动不了,硬要表现主动,那就会变成做作,当然没有效果。你说是不是?”
我站直身子,整理好自己衣服。想了想说:
“有点道理。那现在怎么演?”
大老苏一边比划一边说:
“现在就要根据你戴着沉重脚镣,步履艰难,这一点来做文章。试想,一个风流美丽少妇,被束缚,可怜巴巴地,吃力的挪动脚步,你刚才弯下腰,邹着眉去摸抚被脚镣弄痛的脚,这就是一个好动作,这样很容易引起一位正常男子的怜悯之心。利用男人这一点,去诱,去引,再暗衬姿色。在有进展时,可再偷偷对台下观众再换一个得意忘形笑脸。这样去实施美人计,能更加衬托四姨太顽冥不化和奸诈,与人民为敌的本来面目。行动围绕这些去重新设计,让每个细微的动作串联起来,积少成多,你的表演动作就会有效果的。”
思路一大开,与开闸的洪水,涛涛不绝。大老苏一口气将第七场人物活动作了一个全新安排。我听了也茅塞顿开,阖然开朗。晚上大老苏在家里进一步用文字将动作细化到人,作了更细的策化,一直干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上午,当着宋红苗,将他的计划先说明,将文字一点点解释,直到她弄明白为止。再自己表演一遍。当天,他就回茶厂去了。这样,等到宣传队重新集结排练,二天就收到预想效果。宋红苗和来检查的宋书记和石主任都很满意,大家摩拳擦掌,排练最后一场。
急巴巴等到第七场排好,宋红苗还是没请铁匠来开脚镣。我再也受不了,乘她高兴时,我鼓起勇气对她提出要求。在她送走宋书记和石主任回到办公室,我急忙跟*进**去*。她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就知道是我。她转过身问:
“四姨太。你找我有事?”
我低着头,绞着手指,扭捏着身子,试探的说:
“宋校长。你看第七场也排完了,我有一周未洗澡了。虽说上身衣服换了,下面没有换。你看,是不是该把那铁匠请来了。”
宋红苗今天确实高兴。听我这样说,也笑了。她拉着我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对我说:
“你的话,我懂!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可是直话直说,不行。”
我听了心里凉了半截,急得泪水都下来了。嘴里嘟嘟囔囔,小声说:
“怎么不行啊!不是排练完了,还要锁着我,我确实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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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演成功

 

宋红苗嘲讽我说:
“哟!你还真变成小姑娘了,还掉眼泪。洗澡不影响下面,不就是一条短裤,你有办法脱下来。第八场你还是要戴脚镣,直到结束。戏排练完了,还不能卸。我不说过,要限制你与山外来的人接触。我们要始终锁着你,只有在正式演出那天,才卸开一会儿,到那天演出,第六场结束,还要重新砸上脚镣,戏演结束,来的代表要继续开会,他们还要到社员家里谈心得体会。为了避免他们无意发现你,我们还要让你离开学校,到别处避几天,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还有,这次宋书记在山外,托人在上海买到几双丝袜,我现在就给你。明天排练不要穿皮靴了,改穿高根皮鞋。因为剧本写得是五六月份事,那有穿靴子的。以前主要怕弄破那双唯一的长筒袜,所以才用靴子保护它。”
宋红苗从她的黄包里拿出一只纸盒递给我,我怏怏不快地拖着脚镣,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看,共有六双,比原来穿的那双厚实。我将原来那双脱下来,换了,改穿皮鞋。这样更痛苦,脚镣环直接压在踝骨上,简直寸步难行。最后用根细绳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将脚镣铁链吊起来,要好多了。
第八场我们台词很少,也没有什么表演动作。出场就是接受群众批斗,然后在戏台上转圈游街示众,最后接受公判宣布死刑,拉到后台,我的演出结束。这场戏我自始至终是拖着脚镣,五花大绑。在排练时,我就品偿到无产阶级专政威力。出场前,在后台就要绑好。所以排第八场,早饭后,扮女游击队员,后改为民兵的宋春花和石秀儿,就拿着麻绳在等我了。我刚进教室,看她俩如狼如虎的架式,我身子就开始发抖。她俩看见我,立刻揪住,带到临时作后台的讲台上。不分由说,开始上绑。虽然我作了思想准备,但也给她俩绑得受不了。她们上绑时,我一再申明,若捆得太紧,这样我上不了场,后果由她们负责。这两个姑娘也有点心虚,不敢再死劲勒我,否则那天我绝对坚持不下来。那天排练很顺利,到下午四点,两遍就排结束了,这时我才给松绑。中午未休息,只吃了两攴饭。可我浑身又痛又麻又胀,脖子上胳膊上勒成深深绳印,手腕都破了。四点钟吃饭,一点食欲也没有。
排练结束后,离正式演出仅剩三天。宣传队放假休息。这三天,除早上锻炼外,我整天在家休息,养精蓄锐,迎接正式演出。
县里在天目坑大队现场会如期举行,县里还特地将县剧团化妆师请来,带来戏剧专用化妆油彩。宋红苗叫铁匠砸开我的脚镣,第一个送我到大队小会议室改成的化妆室他们给我化妆。化妆师给我化妆时,宋书记,石主任和宋红苗都在现场,看他们好紧张;直到我化好妆,退出化妆室,他们才松口气。也许我现在太象女人了,那几个化妆师一个也没看出我男扮女妆。化好妆,脸上同糊了一层厚厚油脂,粘得好难受。在休息室,小香挤到我身边坐着,悄悄对我说:
“四姨太。你好漂亮啊!我都认不出你了。”
由于徐婶的关系,我对她很尊重。就笑着说:
“小香姐。真有那么好看吆?我可没感觉到,只感到脸上象粘了一层皮,有些不习惯。”
小香望四周看看,确信没人偷听。在我耳根上轻声说:
“我说得是真的。文革前,我爸妈带我出山,到县城看戏。戏台上小姐的脸就和你现在一样,不信你以后问我妈。”
说完小香就很快溜走了。我知道天目坑的人,谁也不敢与我过分亲近。天目坑太穷,连一块稍大的镜子都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给我化成什么样子,听小香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他们按旦角脸谱妆扮我的。
由于宣传队准备充分,更换了服装导具,化妆也不是当初演员自己胡乱涂鸦,都是按剧中人物造型化妆,演出效果当然是今非昔比。大家的演出也很投入,每场都很顺利,台上台下氛都非常热烈,演出获得阵阵掌声和喝彩声。
现在是阴历腊月间,天气还是比较冷。我演出时,只能穿夹旗袍。所以我将那套羊皮袄裙用围腰布打了个包带着,在后台穿。不过天也助人,那天难得风和日丽,加上天目坑小气候,演出的下午气温较高,温暖如春,穿夹衣也能抗得住;再加上演出时人兴奋,也不感到冷。由于在排练时,宋红苗逼迫我,绳捆索绑地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所以演出时,面对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也显得无所谓了,全身精力投入演出,对捆绑也不太反感;反而担心戏演不好。只到最后一场,春花和秀儿将我押回后台,完成演出,我头脑中还在推敲演出细节,找出不足。
正当我在后台,坐在放着我包裹长橙上休息,沉思这次演出得失时,有一个男子汉在我身边喊:
“四姨太。站起来!”
我一惊,抬起头,原来是一个约三十岁壮汉,个不高,脸色是山区民特有黑红色,肩上背一支老式三八**。看样子是大队维持秩序民兵,我忙站起来,疑惑地问:
“民兵同志。什么事?”
他也不多活,掏出一根麻绳,系在我脖子上,将绳头抓在手上,指着身边包裹问:
“这是你的吗?”
我望着他点点头。他拎起包裹,挎在手肘上,拉着绳头,牵着我转身就走。我只好跟着他下了戏台,往村外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我这样浓妆艳抹,拖着脚镣,五花大绑,被人同牲畜一样被一个民兵牵着押走,不知有多尬尴耻,耻辱,亏大家都围着戏台,集中精力在看戏,没人注意。要是平时看热闹人都围上来,那可惨了。我的神经绷紧到极点。
他走得很快,我也不想耽误,尽我全力跟上他的步子,赶紧离开人山人海们中天目村。转了几道山湾,走得人也热起来,背上也有汗了。中天目村最后一户农舍也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周围没有人家,路上也无人影。又走了几分钟,身后中天目村方向传来一阵阵呼口号的声音,我知道戏全部结束了,我的神精也松驰下来,脚镣越来越沉重,步子也慢下来。但他速度不减,系在我脖子上的绳子拉得笔直,拖得我又不得不跟着他跑。呼吸加快,又走了一段路,我上身被绳紧缚,脖子上还往后勒着双股麻绳,我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喘得上气接不上下气。看这样得把我憋死。我实在走不动了,腿一软,身子往下瘫。他用绳一拉,我往前一倾,跪在地上。他拽不动了,回头一看,我跪在那里喘气。他又拉了拉绳子,我还是不动。他焦急地说:
“四姨太。起来!走啦,给人看见就麻烦了。”
我喘着气,胸部激烈的起伏,说不出话,只是对他摇摇头。他返过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瞪着眼看着他,动也不动。他急得直搓手。我终于平缓下来,对他说:
“大哥。麻烦你把绳子给松了,你们不能还绑着我。”
他犹豫一会,嘻皮笑脸地说:
“四姨太。你现在绑着,好漂亮,我从未见过,我舍不得解开。”
我见他这样,十分生气。头一昴,坚定的说:
“你不给我松开,我今天就不走了,看你解不解。”
谁知他走到我身边,解下他系在我脖子上牵我的麻绳,用它将我的包系在他前面腰上。在我面前蹲下,两手往后兜住我的屁股,一下将我背起来。我卒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吓得惊叫一声,赶快往前伏在他背上。他笑啊啊地说:
“你不走,我背你,就不给你松开。你这样子,我出娘胎就看见这一回,怎么能轻易放过你。送你的任务,是我好不容易自告奋勇争来的,不看过瘾,能放过你。”
我无可奈何,遇上这种倔犟之人,我无计可施,只好听之任之。他背我,比我拖着脚镣走路强。他真有力气,背着我,仍健步如飞,速度不减。这样在一条山沟里走了十几里路,在一山脚下,他把我放下来。他坐在一抉大石头上休息,把横挂在胸前**腔摘下,靠在石头上,用衣襟擦额头上的汗。
我扭了扭身子,也放松一下。虽然他背我,但我怕在他背上往后翻,身上肌内始终紧绷着。活动一下身体,我笑着说。
“大哥还不把我解开?”
他笑着不回答。我又问:
“那我们去那儿?”
他用手指那半山腰隐隐约约可见的小房子说:
“那是个茶厂。代表明天中午离开天目坑,下午你就可以下山回到学校了。你现在就可以先上,是石阶路,很好走。反正我不背了,也不催你。等你上一段路,我再上,我可不陪你了,四姨太。我要上去收拾一下,迎接你去。”
我听他这样说,要赶快上。他走得快,要他松绑是没指望了,我起步就开始往上走。从山脚往上全是人工铺的石扳阶梯路,虽仅一尺宽,但很平,很好走。由于我腰上系根细绳,将脚镣链吊起来,不在地上拖,虽脚镣链短,每次只能跨大半步,高根鞋己穿惯了,所以并不影响行走;最影响的还是上身,勒着颈子的五花大绑,绳子勒得太紧,呼吸不畅,双手在背后吊得太高,重心上移,走路吃力。所以上十几个台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我还没爬几百米,那押送我的民兵已快步追上我,向我笑笑,就直奔那山腰小屋。我现在是背水一战,拼了命地爬,就这样也花了近二个小时,才到那间房子,天全黑了。那汉子笑嘻嘻站在路口,为我喊加油。见到他,我再也走不动了。他冲下来,抓往我交叉绑胸前麻绳,几乎将我拎进小屋,他坚硬的大手,挤压我胸前敏感柔软的**房,弄得有点心猿意马。
他已把小屋简单收拾好,生了一盆炭火。小屋里暖洋洋的,我坐在竹靠椅上,几乎瘫了,又渴又饿。他坐在我面前说:
“我马上把你身上绳子解开,但有个条件,我什么时候想绑你,你要老老实实让我绑。行不行?”
我现在那还有资本与他讨价还价,看来他也没什么恶意,就含笑点点头。反绑了一天的身子终于自由了,开始是麻木的,接着是麻,后是胀,半小时后才恢复正常。晚上吃过晚饭后,他安排我在里面小房间,他在外面大房间。这茶厂是茅草盖顶,大石块砌墙,里面用小园木隔开,很暖和。再生了炭火,晚上虽然没有被子,睡在山草铺的床上,也不冷。由于没有灯,又没有肥皂,脸是没法洗,只有算了。他只弄点热水,给我泡泡脚,早早睡了。
早上,山里不知名野鸟叫声吵醒了。我我睁开眼,天已太亮,炭火早已熄灭。我将晚上盖在身上皮袄裙掀开,走出房门,未见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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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历史真象

 

我摸了摸头发,由于化妆师发胶涂得多,睡了一夜还不太乱。开了大门,一团裹着水雾的寒气冲进来,冻得我打了一个冷惊。我转身进房,赶快将皮袄裙加穿在夹旗袍上。这时一身水气的石大哥走进来,带进两只野兔。他看到我,一脸惊奇,两眼呆呆看着我。见他那样,有的不好意思。低下头说:
“石大哥。别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合适吗?”
“太漂亮啦!你穿这身红衣裙,比当年四姨太还美,简直是个新娘子。”
我知道在他们心目中,历史上那个朱老财的四姨太,可能非常美丽。我不想谈四姨太,就叉开话题说:
“石大哥。今天吃什么?”
“饿了吧!忍着点,我们在山上只有一餐粮食,下一顿你只有晚上在学校吃了。”
他将野兔放在门外,在火塘里扒出两块山芋,放在火塘边,招呼我去吃。我拿了一块小的,将外面皮撕掉。里面芋肉又甜又香,我用筷子挑着,一点点地直接送进口中。我这样吃,主要是怕将嘴唇上口红粘到芋块上。他三下五除二将那只有一斤多的山芋吃了,他吃完了,我还只吃一半。看他反复添手上山芋残渣,我知道他没吃饱,就把剩下一半硬塞给他吃了。吃完山芋,我用清水洗了手,看见他在理麻绳,我知道不好,拔脚往小房间溜,想把他关在外面。他眼快脚更快,正当我想关门时,他一脚已踏入门内,要抓我。我惊叫一声,转身往里跑。他进来后,关上门。我无处可逃,只好求饶地说:
“石大哥。你不知绑着有多难受,饶了我吧!我给你下跪了。”
我跪在草铺上。石中魂笑哈哈地说:
“这种机会真是千年难遇呀!四姨太。你想想,我怎么会放过呢。”
我看免不了一绑了。就换一个策略说:
“石大哥。那就绑松点,你把我弄痛了,我可要翻脸了。”
“我今天看你怎样翻脸。转过身去,背朝我。手指将袖口握紧,护住手腕。”
我心想他还有点怜香惜玉。他不愧是民兵,绑人很熟练,很快披肩,缠臂,勒颈,捆胸,束腰,将我五花大绑,绳收得很紧,好象用一件黄色绳衣将我上身紧紧束缚,双手高吊在背后,动也不能动。最后把我从床上拉下来,站在地上。我看我身上皮袄红缎面上,紧绷着横七竖八黄色麻绳。颈子同昨天一样,勒得呼吸都有点难。我瞪了他一眼说:
“你把我绑成这样,怎么走路。回去你背我。”
他得意洋洋,手牵着系在我背后绳头,扬了扬说:
“绑了你这头到脚这么漂亮的女人,付出什么代价,也值得。现在还早,我们先坐下聊聊,等日头偏西再下山。”
他和我坐在草铺上。他打开话闸,与我谈了很多有关天目坑的东西。
他也姓石,全名是石中魂。据他说,天目坑石姓要占大半,是大姓。他父亲是这里共产党游击队主要负责人之一,宋书记,徐婶的丈夫石会记,都是他父亲手下小游击队员。刚解放,他父亲就当了乡长,由于不识字,又留恋天目坑,坚决回乡当了农民。天目坑最好的产品就是茶叶,这个小茶厂周围山上的野生茶,是天目坑茶叶中的精品;这里茶叶芽尖粗壮,叶肥厚,制成的茶叶叫《龙舌银毫》,干茶是一种浅绿银白色雀舌状,泡开后茶叶碧绿,茶水浅黄,芬香味醇;茶水在杯子中能凸出杯子边沿多高,而不溢出,能冲泡四次香味不减。每年省里和县里指名要这种《龙舌银毫》,不过这种茶叶面积小,产量低,每年仅够县里和省里需求。但这种茶采摘后六小时内要杀青除水,否则色,香,味大减。所以大队专门在茶园边建了个茶厂,就近及时加工鲜茶。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好的茶叶。我父母无别的嗜好,就爱好品一杯清茶,也熏陶了我。看石中魂兴致特别高,就厚着脸皮说:
“石大哥。我很想见识一下这茶中极品,能能不能给我弄一点点,让我见识。”
看来有些为难他了。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
“可以我给你,但一定要藏好。在天目坑社员家里若发现有这种茶叶,是要当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坏分子批斗的。他们奈何不了我,肯定要整你。说真的,天目坑群众对你有一种神秘感。我在这里说说不要紧。其实你们演的那个朱老财,也不是那么回事。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打上海,我们石姓一族人从论陷区跑到本县,流落街头,遇到朱老财,他收留了我们,安排我们到属于他家祖产的天目坑大山里开山谋生。他并没收我们的租,是我们主动地采些野茶,山核桃等野果,逢年过节时送给他。他取了几个老婆,其中四姨太最漂亮,最能干的,朱老财对她言听计从。抗日战争胜利那年,他带四姨太进山一次,主要是解决我们这些避战火的人一些矛盾。因为后来进山人多了,宋姓,朱姓都有,为开山场起纠纷。后来大家都强烈要求山场真正东家来摆平此事。他那次进山,给大家划了一个界线;中天目由石姓开山,而东天目归宋性,就是现在一,二,三队。朱姓在西天目,现在十二,十三队。这种安排是随朱老财进山四姨太一手策化,大家对这样处理非常满意。所以天目坑的中年以上人,都见过她。上次看过你的戏,那次演出不象现在化得妆这样浓。当时我们认为你脸上没上妆,是本色。大家一致认为,同当年的四姨太一模一样。就连你们宣传队的人都这样说。开始是宣传队的人回来说,大家都不信。所以第一次演,全天目坑大队,家家关门,户户上锁,只要能走动的全来了;有的不能下床的,硬要家里人抬来看。天目坑的人从来没有来这样齐,比今天人多多了。”
我听了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挤得我几乎上不了台。我心中有数,我是男人,他是女人,怎么可能一样。所以我说:
“大家看了怎么说?人怎么可能长得一样,这是我们宣传队的人恶作剧。”
石中魂眼一瞪,大声反驳说:
“你说得不对。那天我作人墙,挡住群众。你从我眼前过,我看得最清。四五年四姨太到天目坑,我八岁,挤到人前面看得很清楚。你俩确实象,还有更奇的呢。”
听他这样说,还真有故事呢。就问:
“还有什么奇怪事?”
“你是五四年生的吧?”
“是的。五四年十二月五日。”
“奇就奇在这儿。四姨太是五四年阴历十月死的,当时天目坑好多人都去了。虽然解放了,朱家败落了,但四姨太还是为天目坑的人做过好事。当时朱老财肯收留大家,当家出主意的是四姨太。所以老辈人都去了。大家都认为你是四姨太托胎转世,又来到天目坑。这是第一奇;第二奇,宋书记带你来时,四队人都在村头出工,明明看见是个男孩,只不过长得有点象女孩。县里突下命令要天目坑演戏,还是演朱老财和四姨太,不管故事怎样瞎编,但朱老财和四姨太这两个人是真的。还阴错阳差要你演四姨太,怎么一下把你女扮男妆的男孩打回女形。而且是宋书记女儿发现的。刚才你上山,我抓里胸部绳拉你,你那儿那样大,那样软,男人可不是那样。”
他七拼八凑的巧合,说我得无法分辩。只好摇摇头说:
“这都是胡,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那有什么前世转胎。那我问你,按你刚才说法,今天宣传队演的戏内容全是假的?”
石中魂无可争辩地说:
“内容大部分不假、就是你这个四姨太,罪大恶极被**腔决是假的。戏中四姨太做的那些恶事,丑事,朱老财干的那些坏事是张冠李戴了。当时朱老财家道比民国初年已经败落,解放前仅是个土老财,没有官场背景,财产是一些山场,但大部分没有开发,变不了现。当时乌溪镇只有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姓张,他没有土地,没有山场,解放后定为贫民,因为他不种田开山,与农民不搭介。他巴结县里税棍,由他来收这里税。他要朱老财交天目坑山场税,朱老财说我都没收怎么交,要收你自己收。于是他和他那个好吃懒做的老婆进山收租交税,后来这里闹共产党,他自告奋勇组织民团,又打游击队,又保护他收租交税。戏中的坏事都是这对狗男女干的,后来都给游击队打死了。不过四姨太那次穿高根鞋进山,确出了不少洋相,戏中演的不假。”
我不以为然的说:
“艺术作品不是历史。这样看,这曲戏还是有生活基础。”
石中魂站起来伸个懒腰。说太阳出来了,外面不会太冷,出去走走。将手中绳头往上一提,这绳连在我手腕上。手腕本来就给他吊到极限,他这一提,胳膊反向一捌,肩关节断了一样痛。我气得骂道:
“该死的石中魂,你弄痛我了。那绳头不能再往上提,痛死我了。”
我怕他再有什么动作伤到我,也赶忙站起来,拖着脚镣住门外走。咋天到山脚下时,山头云遮雾盖,看不见。今天一看,山头上白垲垲的全是雪,雪线下全是杂木林。在稀疏的杂木中,是一丛丛茶树;树叶顶部是紫红色,下面是墨绿色。但大部分山上都是茂密山林。石大哥介绍说,这儿茶叶上乘,据当地人分析,这里常年云遮雾盖,空气潮湿,土质深厚肥沃,适合茶树生长,故有成片野茶。这里茶树与杂木混杂,不易发生病虫害;并且夏无酷暑,冬无酷寒,都是茶叶好品质原因。而且,他还认为,天目坑还有好多地方,与这里条件相似。由于人迹罕至,没有发现而己。
太阳光越来越强,但人并不感到暖和,主要是山上风大,在外面走了一会,虽然身上多穿件皮袄,不象昨天勒得那样又痛又麻,但深感到浑身紧绷绷的,石大哥把我绑得绝不比昨天松,下山将是一场奋斗,迟走不如早走。如是我对他说:
“石大哥。天已快中午了,我想山外代表己准备吃中饭离开了,我们可以下山了。”
“你现在下山,不怕别人看见?”
“下山后,只要你给我松开绳子,我还怕什么。”
“今天太阳太烈,北风呼呼的,昨天热过头了,说不定下午要变天。下山也好,若真下点雨雪,你穿高根鞋可寸步难行了。”
下山时,他一只手抓住我反绑着,缠了四五圈麻绳的胳膊,扶我下着石板台阶,另一只手提着兔子。下山不吃力,不要休息,半个小时到了山下路上。这里路平坦了,他松开我,让我慢慢往前走,他背着**腔,牵着绳头跟在后面。若不知情的人,看我俩这样子,肯是会说我是一个被民兵在山上抓住女匪特之类坏人,往村里押送。这高根鞋走的时间长了,还是夹得有些痛。这样走二,三里,我得找地方坐下歇歇。他一点也不急,陪着我,再也不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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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们心目中四姨太

 

我知道,他这样做,不过是想多看我一会。大约走了一半路,他抓住我吊在后面双手,推着我拐进一条山沟。里面树高草密,上了一座山岗,又下去另一条沟。他停下脚步,将我吊在背后余绳,在前胸又绑了一个十字交叉,勒紧。我有点惊恐。他绑好我后说:
“四姨太。你不要怕,我就送你到这。你看山头上乌云盖过来,马上要变天了,我要马上回家,不然时间来不及了。出这沟口就是野猪沟,往右一条大路到学校。”
我关切地问:“你家有多远?”
“我家在十队,离这儿有三十里。”
看他急急忙忙往回走,我这才意识到我身子还不自由。想到他临走还给我加绑,就生气地追上去。大声喊:
“你要走,也要把我绳子解开呀!”
他头也不回地说“到学校那儿有人等你。”
我拖着脚镣那里追上他,一会儿他就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再喊也不应。我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看这群山环抱,草深林密山沟,我又害怕起来,一刻也不敢耽误,尽力往回奔。
野猪沟上次宋红苗带我来过一回,依稀还认得路。一路上跌跌撞撞,只走了一个小时就回到学校,还未碰上人,真是幸运。到学校估计是下午两点,并不是象石中魂说的那样,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门都锁着,包括我的房间。我也不多想,在房屋前竹椅上坐下来休息,闭目养神。直到下午四点后,我听见到学校上坡处有人讲话,才看见宋红苗与铁匠上来。宋红苗看到我,很惊奇说:
“石兰花。你都回来啦!怎么?谁把你还绑着,不象话。”
她上来二话不说,给我松绑。边解边埋怨说:
“这个石呆子。我叮嘱他要在戏唱完前,乘人不备把你带离中天目四队;若来不及,出了村子后再松开。想不到他今天又把你绑着送回来,还绑得这样紧。真是死恼筋,我看他真把你看成阶级敌人了。”
铁匠又把我脚镣卸掉了,我一身轻松,再也不用拖着脚镣了,也不会被人绑了,要舒舒服服过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晚上我烧好水,正准备洗掉脸上油彩,再洗个澡。徐婶匆匆赶来说:
“我刚才在大队部门口碰到宋校长,说你回来了,脸上妆也没卸,还穿一身红袄红长裙,好漂亮。完全是剥削阶级衣着打扮,这反映了思想意识,看来头脑中残存的剥削阶级东西真不少,需要组织贫下中农来批判教育。我看这件皮袄你不能再穿了。你知道吧,批判就是找人斗争你。安份点吧,不要惹他们。你脸上油彩我带来草纸,先干擦,再用肥皂洗,这样能洗干净。”
洗完澡后,她将那皮袄皮裙收起来,又找出一件蓝底红花缎面女袄和裤,用第一次穿的天蓝色底,大格子印花布对襟罩衫;下装是带暗花的黑色毛哔叽黑裤穿上,找出一双兰缎面绣花皮鞋,换下高根鞋。将头发重洗了。本来我想叫她将长头发剪了,反正戏演好了,我想恢复男儿模样。徐婶犹豫半天,还是未剪,将其分开扎了两条短辫子。临走时她说要请示一下宋校长。
谁知第二天大清早,宋红苗气势汹汹敲门叫醒我。我打开门,看她端着一茶缸药水,当时叫我喝下去。指着我的头说:
“你好大胆。石主任对你怎样说的,还没几天,你就想把头发剪了,我看你不想好了。臭老九,还没有一点进步就翘尾巴。没有大队革委会决定,你的装束不能改,药不能停,小衣上药粉三天换一次,听到没有!”
我吓得胆颤心惊,连应道“听到了。听到了。再也不敢了!”
从此后,宋红苗不开口,我再也不敢起恢复男子打扮的念头。由于我正处在发育变声阶段,在药物作用下,我又天天使用女声说话,时间长了,我几乎发不出男声。我有些恐惧,但也无法。我用男声说给谁听,也没机会说。
演出结束后,大老苏也回到学校。眼看春节快到了,看情况,大老苏是有家,他单位不给回;而我,能回去,我这样子怎么回去见人。但我同他心思一样,起码在这里弄点土特产带回家。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是给家里最好礼物了。首先我想到石中瑰,他答应给我茶叶。我对大老苏一说,他极力劝我主动上门去要,他怕当地人随口说说,事后忘了。我年青气盛,我从徐婶打听到去十队的路,清早就出发了。由于那套最素雅的罩衫和黑色裤换了,徐婶要洗,我就穿另一套徐婶准备的黑底,暗花,高领,园摆,箭袖,窄腰,滚边,花盘扣斜大襟中式女装和女裤,穿了双黑缎面绣花布鞋。从四队村口过时,全队人在堆农家肥,看我走过来,他们全停下手中活,对我望着,目送我走多远,无人叫喊,无人追逐,我尴尬地向他们挥挥手,快速离去。到了其它队,青年人当面不吱声,走过后他们在背后说:
“你看。她就是四姨太托胎的那个女孩,漂亮吧!”
遇到三十岁以上的人,则恭恭敬敬地与我打招呼说:
“四姨太。你今天真稀客,有空到我家坐坐。”
这出来一走,我发现天目坑的人对我还真不错,不象宋红苗那样凶得令人生畏,甚至好感。找到石中瑰家,他与其他十队社员上山干活去了。他老父亲,这个老革命,身体还好的很。看我来了,也很客气,马上叫十岁孙子上山去找石中魂。在我心目中,这些在革命战斗中出生入死的革命前辈,永远值得敬重。他很健谈,谈了天目坑许多奇闻趣事。当然也谈到朱老财,他认为作为地主阶级一分子,他不劳而获,是应当革他的命,分他的产;但他也做了些好事,特别是抗日国难当头时,他主动安置了大量难民,对国家有贡献的;他是个土财主,也受国民党中一些坏人欺负;同时此人没劣迹。解放后,他极力主张不要批斗他,作为民主人士对待。但分了他的山。说到四姨太,他说除了我更年青,简直象极了。他说四姨太有文化,可不是普通女人,极有智慧和胆略。这次县里领导来看戏,专门到他这儿拜访,征求他对剧本看法。他只有四个字,“张冠李戴”。
石中瑰回家后,送给我半斤《龙舌银毫》。他告诉我,这是在他屋后山上采摘的,质量不比茶厂那边差。他那天打的两只兔子,准备风干后也要送给我。本来他是等兔子干了一块送到学校的。我感动得都不知怎样感谢他了,在当时这是多珍贵一份礼物。他调皮地一语双关地说:
“我是谢四姨太的,不是谢石兰花的。谢她那天给我展示了她最美丽的一面,令我终生难忘。”
我知道他讲得美丽的一面是什么意思,羞得我脸都红了。
我和大老苏都没想到今年是如此大丰收,每天晚上都有人送东西来给四姨太,感谢她在最困难时,安置了这些绝望的逃难人。送来全是食品,数量不多,品种不少,山核桃,板梨,炒米糖,年糕;送东西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我不认识他们。但这群善良的人,在这阶级斗争政治高压下,他们知恩必报扑素行动,确实感动了我。当然,这些东西我分一半给大老苏,他直夸我够哥儿们。
眼看小年都过了,可我们东西带不回去。大老苏在县剧团有好友,但东西送不到县城也没用。看着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在竹篓里的东西干着急。我几次想连夜出山,找在乌溪街上的下放知青带到县城,都给大老苏拦下来。正当我与大老苏急得同热锅上蚂蚁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我又喜又忧。在腊月二十五,宋红苗突然来到学校,告诉一个好消息;腊月三十夜,县里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决定在县里最大的东风剧院,公演革命传统地方话剧《天目山革命风云》。她特来通知我准备。宣传队大队人马腊月二十八清早动身,赶到河口镇,有一百二十里路。考虑到我走不了那样远的路,宋红苗,宋春花和我提前一天到乌溪公社住一夜,第二天与大队汇合,一起赶到河口,那里有汽车等我们。宋红苗叫我把演出穿的衣服,鞋子,这有麻绳,脚镣都收拾好,派一个民兵帮我挑。我与大老苏高兴跳起来,我又到生产队要了两只竹蒌,一只装演出用品,一只装生活用品。二十六那天,我一整天坐卧不安。我想,用什么方法将东西送回家,怎样对家里人解释,假使在城里有人认出我,怎么办?折腾了一天,也想不出好办法。下午大老苏建议我到徐婶家借一双山袜和麻草鞋,我那缎面绣花鞋在大街上是不能穿的。他的话提醒了我,到了徐婶家,她把她自己上山?一套山袜,麻草鞋借给我,她不大上山,所以很新。徐婶情绪特别好,她悄悄告诉我,县里来了文件,由于这次现场会开的好,戏很精彩,县里领导大加赞尝。除调剧组到县城公演外,这次提宋书记到公社任主任兼副书记,徐婶丈夫提大队革委会主任,石主任调任书记,宋红苗进革委会任妇女主任,整个大队喜气洋洋。
二十七的清晨,一个壮实汉子拿着扁担到学校。我一眼就认出是四队的。我来的那天,就是被妇女剥光衣服,逃进水塘的那个人。他到我房门口就大喊:
“四姨太。准备好了吗?”
我穿着山袜,麻草鞋迎出来。指着四只竹篓说:“就是这四只篓子,你看行不?”
他挑起来就走,我急忙跟上去。大老苏一直把我送到山坡下路边,一再叮嘱我把信收好,剧团那位朋友的姓名,地址,要记好。宋红苗和宋春花都背着竹篓在路边等着,我走过来,她们看有这么多竹篓,宋红苗就说:
“哟!这么多东西。是什么呀?都带些什么呀?”
“我带一些乡亲们送的东西和生产队分的东西,顺便捎回家。”
“你还要回家…?”
那民兵催促着连说;“快走吧!没什么,很轻的。”
我们一行四人,迎着初升的太阳,踏上出山的盘山道。到下午一点才到乌溪公社。宋书记站在公社大门口迎着我们,安排好我们住宿,叫我取出竹篓脚镣,他拿走了。宋红苗带我们吃了饭,己是下午四点。宋春花一人上乌溪公社街上玩去了。宋红苗来到我一人住的小房间,我刚洗好脚,换上绣花鞋。看到她,我站了起来。她在我床上坐下,也拉我坐下,严肃地说:
“这次到县城演出,对你是一次重要考验。我们最不放心的是你,千万不能出问题。县城里有那么多你的同学亲友,万一认出你,那可是天大缕子。所以到县城后,你除了演出,不准出来,不准见任何人。”
我一听急了。我太想我妈妈了。就哭起来,边哭边呜咽地说:
“我想妈妈。我太想她了!还有小妹妹,我爸爸。”
宋红苗沉思一会。冷漠地说:
“你不要哭了。这个问题,我们要认真地研究一下再告诉你。”
第二天,我们跟大队人马,步行七十里到河口镇,乘渡船过了河,己是夜里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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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县城演出

 

渡过河后,大家疲惫不堪地爬上对面等我们的两辆解放大货车,赶到县城己是夜里十二点。住进旅店都一点了。上午大家都没起来。中午时分,宋书记才把大家轰起来,说县里领导要来看大家。当然我没出来,我住在三人套间最里面一个单人小房间里,外面是宋春花和石秀儿。我知道宋红苗专门安排她们二人监管我。中午后,根据宋红苗安排,宋春花给我将头发浸湿,将我卷曲头发拉直,分成两缕,编了两条紧紧的辫子。在前面多留点刘海,下端与眉齐,在头上喷了大量发胶。这样,看不到原来卷发。将眉毛细修得又弯又细,从剧团要来假睫毛粘在上眼睑眼睫毛根处。给我又架上透光眼镜,再戴上大口罩。上身穿的上装是对襟女式中装,是天蓝色底,大格子印花布;下装是带暗花的黑色毛哔叽,裤外穿一双山袜,脚瞪麻草鞋。照镜子一看,与当年县城的中学生王利平,完全是两个人。然后宋春花和石秀儿抬着竹篓,拿着我的信走在前面,小香和我手牵手走在后面,一行四人往我家走去。在南后街四十号,我家院门口,小香去敲门。里面传来我那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我母亲说:“找谁呀?”
小香说:“这是王利平的家吗?”
“是的。你们是谁呀?他下放在山里没回来,不在家。”
小香推开虚掩的院门,春花她俩抬着竹篓走进院子。我跟在最后。母亲站在大门口,看进来四个山里打扮的姑娘,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亲切地招呼说:
“外面冷,姑娘们进来说话。”
当我踏进自家熟悉大门时,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心里暗暗叫苦。里面坐着我在班上最要好的几位同学;李海根,陈小友,马得祥他们,正在与母亲谈心。
我们坐下来,母亲上来倒茶,妹妹偎在他身边。她才10岁,当我接过母亲茶杯时,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茶水泼在胸前格子花罩衫上。母亲赶快拿来手巾,帮我擦。我看着母亲疲惫,营养不良的脸,心里同刀绞一样难芟。我走时,学校不要她回家,要她劳动改造,接受批斗。现在能在家,我稍宽慰。来的三人,只小香出过山,见过世面。她拿出我的信,不慌不忙递给母亲说:
“王利平妈妈。我们是王利平下放那个大队的人,这次从山里到县城出差。受王利平委托,给他捎信和东西,请你点收一下。”
母亲把信收进口袋里说:
“不用点。姑娘贵姓?”
小香指着我们介绍说:
“这个是宋春花。那个是石秀儿。后面是石兰花。我叫石香儿。”
母亲关切地问:
“利平怎么没回来?他能回来过年吗?在那里他过的怎样,能料理自己生话?”
“大队把他调去帮忙,春节回不了县城。他过得很好,你老人家放心。”
“姑娘。我怎么放得下心,他太小,今年才十四周岁,还是个孩子。”
马得祥是个话多的人。他对我母亲说:
“王妈。你看你的王利平多有福气,这么多漂亮姑娘帮他送东西。我妈非要我上高中。”他转过身对着我们又说:“姑娘们。高中毕业后下放,我也到你们那里去,你们可要收我。”
小香白了他一眼,起身告辞了。妈妈和小妹一直送我们到院门口。我依依不舍,用含着泪水的眼睛,告别了亲爱的妈妈和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回到宾馆。我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流眼泪。
三十那天,我们吃了午饭,开始化妆。我偷偷向给我化妆的剧团化妆师打听到大老苏的朋友,他原来是剧团导演。后来知道是大老苏的学生,当时也在为我们的演出帮忙。我偷偷叫他到我房间,把大老苏的信和东西拿走了。后来他见到了大老苏,还以为我是他的红颜知己。当时他和给我化妆的人,都没发现我不是女孩。只到回到天目坑,我也没露馅,宋书记他们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来。
虽然当时样板戏已火起来,全中国都在唱。我们的演出还是到欢迎,原计划演一场,后来走不掉,又加演三场。回到天目坑己是初五了。没带换洗衣服,再不走,我们身上都要发臭了。幸亏徐婶为我多准备了几件小衣,洗澡时换了几次,否则穿脏了丝绸衬衫,那可洗不出来了。回来后,有一次宋红苗无意中透露,在县里演出,最受欢迎的是我。我知道其中奥秘,戏台上妆扮的如花如玉的我,在革命的名义下,锁着货真价实的脚镣,用麻绳真捆实绑,这才是吸引观众眼球的真正原因。那天出山到乌溪公社,宋书记把脚镣拿去到公社机械厂,将铆钉改成罗丝钉,即方便演出,又不要我整天拖着脚镣,帮了我大忙
我们宣传队出名后,也紧跟时代潮流,改唱样板戏。人人争角色,这样上台也没我的份了。大队主要干部这次升官,都得益于《天目山革命风云》成功演出,若我男扮女妆问题泄露,那对他们的打击是致命的,目前仅极少数人知道,故要我的保住秘密,我还必须以女性面目出现,确保宋书记他们的政治地位不受威胁。现在全天目坑的老百姓,都咬定我是四姨太托胎传世,是再不可能接受我男性面孔,大队也乐于这样做,更好掩盖我真实性别,这下可害苦了我,除非我离开。在天目坑,我只有做女人,还要经常吃中药,穿带药粉的小衣,用女声说话,穿女人衣服,真愁死我了。
刚从县里回来,将家里打扫干净,换衣洗澡,里里外外收拾好,正想歇歇,石中魂突然跑来了,站在门口。我忙迎到门口,亲热地招呼他请他进来。他为难地搓着手,红着脸,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懂什么意思,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为难的事找我。我将他拉进屋里坐下,给他倒杯水,定定心。这时他放松多了说:
“我们十队找你有事,游花船。”
我有点听不懂,这大山里我从未见过有船,也没大河大湖,只有四队有个大水溏,能行什么船。就笑着问:“这里连条河都没有,还有船。”
他急了,也说不清。就对门外大吼一声:
“你们这些鬼儿子,自己进来讲,何必难为我。”
原来还有人,一会儿两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强扮笑脸,尴尬地走进来,其中一人是十队队长。听了队长介绍,我才明白什么回事。来天目坑前,他们老家在上海附近,那儿沟河交错,河网密布。生活中处处离不开船。那些人家,或住在水边,或生活在船上。在正月,那里有一种习俗。村里挑选一位最美丽姑娘,坐在一条彩船上,由二位能歌善言的男子划桨,一位老诚的老汉掌舵,向水乡各家各户拜年。也只有小船,能将各家各户拜到。由划桨男子说唱一些吉祥的言词,祝来年发达兴旺,人畜平安。那姑娘在男子说唱时,在船头翩翩起舞,与男子合唱,叫游彩船。到了这山里,没有河湖,没有船。怀念故乡的乡亲,就用竹子扎一个船的模型,重量很轻,没有船底,上面扎很多彩色纸花,故叫花船。选一美丽姑娘,用一根彩绸带系在船舷上,背在双肩上,托起船身。这姑娘叫花娘。一人扮梢公,扶着船尾,摇晃花船,作船行在水中状况。两男歌手一只手拿一只小木桨,另一只手扶船舷,护着花船。同在水乡老家一样,到各家各户拜年。由梢公针对每家不同情况,临时编说一些吉祥如意的贺年词,由歌手和花娘将贺年词用苏南小调再合唱一遍。花娘在拜年时,按规定好的舞步程序,背着花船跳舞,这叫游花船。
听他们介绍后,我知道他们的来意。我有些为难,目前全国处在唱样板戏的高潮中,要求每个生产队要出一个李铁梅,家家会唱《红灯纪》,他们的游花船是否与唱革命样板戏冲突。我怕惹上政治上的麻烦。就推辞说:
“你们每年都搞游花船,队里肯定有漂亮姑娘扮花娘。我是四队的,去你们那儿不合适吧。”
十队队长说:
“四姨太。你不了解。这花娘不能用本生产队的姑娘。她是拜年主角,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拜年。上次你到老乡长家,生产队的人都看见了,大家异口同声,今年花娘非你莫属,你不要再推辞了。”
石中魂见我推脱,急了,耍横地说:
“四姨太。你若再不干,我们用绳子把你绑去,不干也得干。”
我看他们态度那样坚决,知道不去不行。石中魂父亲是老革命,宋书记都让他三分,我是抗不过他们的。何况他对人实在,腊月一次送我二只野兔。这次他自认为出面,是十拿九稳,我不答应,很丢他面子,所以他发急了。我只好见风使舵,顺他的话说:“石大哥执意要我去,我肯定会给你面子。什么时候去?”
他听我这样说,高兴一拍大腿。队长赶快说:
“今天晚上,我们来接你。你就穿那天到老乡长家里那身衣服就行了。中魂。你在四队找地方玩一天,明天到四队石队长那儿,就讲老乡长发话了,把四姨太接到十队吃饭去了。”
那天晚上,十队男男女女来了五个人,半夜十二点偷偷把我弄走。先教了我二天舞步步骤和苏南小调。初八下午,他们给我化妆。先用白线扑粉,又给我绞了脸,再给我打腮红,描眼线,粘假睫毛,涂口红;将我的头发全往后梳,,接上假发扎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大独辩。这辫子,如同坠了一只大称托,在脑后沉甸甸的。额头上梳了齐眉刘海,双耳垂上吊一对长链耳坠,穿上那红缎面皮袄裙,脚穿红色绣花鞋。化好妆,将我用染成红色麻绳五花大绑,藏在队长家,任何不给见,讲是捆好运。
晚饭前松绑,吃完饭就背上花船,一家家拜年。第一天还正常,基本都是本队的人。接受拜年的人家,用鞭炮引路到他家,一家人挤在大门口,接受我们祝福。梢公那能说会道的言词,或笑,或讽,或逗,滑稽,风趣词句,对称朗朗上口。他说几句,我与两个男划桨手用苏南小调合唱结尾两句,气氛热烈。那一家人在乡亲们喝彩声中,笑得合不上嘴,兴奋得脸放红光。一年操劳,难得这喜庆快乐时光,一改平时节俭大方,不断往人群中撒些花生,山果;这家还没完,另一家迎接的鞭炮男已“噼噼叭叭”炸响,性急得甚至抓着船头往家里拖。这样到深夜,玩船的人实在疲惫不堪,乡亲们才肯放我们休息。
到了第二天,情况变了。可能消息传开,来看游花船的人不仅是本队的,邻队的人也翻山越岭过来了;第三天人更多,在狭窄的山道上,挤得花船动不了,不得不派人来维持秩序。只玩到正月十三,十队队员家还未拜完,大队知道了,十四上午,新上任的大队石书纪赶到十队,叫停了游花船;并叫十队的人把我送回学校。十队和其它准备请我扮花娘的生产队虽然十分不满,但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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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群众专政


晚饭前松绑,吃完饭就背上花船,一家家拜年。第一天还正常,基本都是本队的人。接受拜年的人家,用鞭炮引路到他家,一家人挤在大门口,接受我们祝福。梢公那能说会道的言词,或笑,或讽,或逗,滑稽,风趣词句,对称朗朗上口。他说几句,我与两个男划桨手用苏南小调合唱结尾两句,气氛热烈。那一家人在乡亲们喝彩声中,笑得合不上嘴,兴奋得脸放红光。一年操劳,难得这喜庆快乐时光,一改平时节俭大方,不断往人群中撒些花生,山果;这家还没完,另一家迎接的鞭炮男已“噼噼叭叭”炸响,性急得甚至抓着船头往家里拖。这样到深夜,玩船的人十在疲惫不堪,乡亲们才肯放我们休息。
到了第二天,情况变了。可能消息传开,来看游花船的人不仅是本队的,邻队的人也翻山越岭过来了;第三天人更多,在狭窄的山道上,挤得花船动不了,不得不派人来维持秩序。只玩到正月十三,十队队员家还未拜完,大队知道了,十四上午,新上任的大队石书纪赶到十队,叫停了游花船;并叫十队的人把我送回学校。十队和其它准备请我扮花娘的生产队虽然十分不满,但敢怒不敢言。因为十五元霄节,大队宣传队要正式演出革命样板戏《红灯记》,各生产队必须组队参加,以后还要在东天目坑和西天目坑再演二场。
十五后要开学,原来学校的宋老师回来了。他是二队的人,听讲在乌溪公社中心小学出了点小问题,被调回来了。这样学校就不要这样多老师。正好四队茶厂没有会记,生产队会记文化底子太薄,把帐搞得他自己都说不清,生产队早想要我回去。当时要演节目,大队不放。这次乘机把我要回去。宋老师早出晚归,晚上回二队家中;而我也早出晚归,晚上回学校房子里。所以我还是住在学校里。
春节后,大老苏单位来人调查他改造的情况。通过徐婶做他丈夫工作,大队也认为他是个包袱,什么活也干不了,白养一个人。所以大队新任革委会主任,徐婶丈夫,给大老苏写了一个很好结论,目的要他的单位领回去。在排演《天目山革命风云》这曲戏时,大老苏功不可磨,但他从不邀功,这确实是他高明之处。在这关键时刻,他求了宋红苗找他父亲说情。宋书记也知道大老苏对这次演出贡献,同时看大队基层己有结论,就顺水推舟签了《同意大队意见》,盖上公社革命委员会的章。这样大老苏就被解放了。离开了天目坑大队,回到市里原单位。临走时,我把他送到出天目坑大岭头上。在路上,他告诉我,他的右派分子帽子在六二年就摘了。文革开始,单位两派闹斗争,翻旧帐,他成了替罪羊。这次唱样板戏,对他稍好的一派占了上风,目前排样板戏,剧团没有导演方面人才,所以想把他弄回去。但怕另一派找麻烦,就派人来调查。这边人肯帮忙,促成了他这次脱身。他分手时感叹;天目坑的老百姓民风醇厚,还有点正义感,这也是他一生万幸之处。
大老苏命真好,他走后不久,一场《群众专政就是好》,清查阶级异己分子,清理阶级斗争队伍浪潮席卷全国。根据中央文革文件精神,群众中百分之九十五都是革命的或者是要革命的,有百分之五以下是阶级异已分子需要清查。按这个百分比套下来,由于天目坑全是最革命的贫下中农阶级,异已分子少,比例订为最低,为百分之一。按这个比例,全大队有二十名阶级异已分子;于是平时偷砍树的,私自对外出售土产的,多开自留地的,打架的,全被各生产队揪出来。但也只有十九个,缺一人。报到公社,公社认为天目坑是革命老区,少一人就算了。通过再转报到县里《清理阶级队伍办公室》,结果县里批下来,为什么阶级异已分子没有女的,要揪出一个女性阶级异已分子,才符合中央文革文件最低要求。消息下达到大队,于是在全大队妇女中找阶级异已分子。但天目坑大队妇女虽强悍,但非常自尊,保守,正派,谁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劣迹;各生产队自查,都没有。但总得找一个出来,否则过不了关。于是广大干群又细细搜寻,焦点慢慢集中到徐婶头上,她是唯一在出身上能找到毛病的人。这下她丈夫石主任也没招了,徐美花在家不吃不喝,扬言若揪出她,她立马上吊自杀,也不留在这世上忍受奇耻大辱。小香也感到无形压力,她的女伴也明?疏远她。见父母整天茶水不进,愁眉苦脸,她无人可诉说。一天晚上,偷偷摸到我这儿,向我哭泣,诉说。我对一个家庭出问题子女处境,是深有体会。一时我也拿不出主张,只好安慰她说:
“小香姐。徐婶对我胜似母亲,我一定会想出万全之策来脱困。回去叫你妈心一定放宽些,要相信群众,要相信党的政策。”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被一一否定;焦燥中,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偶而我抬头往穿衣镜扫了一眼,看到里面的少女模样的我,要是她能替下徐婶有多好,反正她是男扮女妆的。运动一过,变回男身,影响消失得无影无踪。对!这是一个好办法,看来我还要将这女妆扮下去。但这事要策化周全,否则会给我带来不可挽回影响。第二晚上,石留根主任亲自到我这里,我俩对这事作了详细的策化。临走前这位打游击出身的山里汉子,一下跪倒在我面前,感谢我救他一家之。可见他对自已妻子深爱之情。
按我们计划,与石主任是铁哥们的石书记,在大队清查阶级异己分子小组会上,提出四队石兰花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异已分子,罪行是反对革命文艺活动,公然到十队搞游花船,与样板戏唱对台戏。但没想到此提议遭到十队队长和四队队长为首的部分生产队长激烈反对,小组会上吵得一塌糊涂。虽然我们们策化首次受挫,但是这次会议起码减轻了舆论对徐美花的压力。见这种局面,我只好请来石中魂,向他说明这次揪的是天目坑当地人石兰花,而不是外来下乡知青小王。揪的是一个虚假替身,也不是否定游花船民间自娱自乐活动;大家不必太认真,主要是应付县里和公社。只要社员不认为我是坏人就行了,请他到一些生产队长那儿讲清楚。石中魂出面,总算把事摆平了。大队清理阶级异已分子小组,通过揪出石兰花的决定。小香带信给我后,我从心里和生活上都作了准备。我将头发同当地己婚妇女一样扎起辫子,捌到头上,这样显得成熟些。只穿那套黑色暗花大襟和兰底格子对襟中式女装,尽可能大众化。
那天我在茶厂会记室里算帐,听到外面宋红苗一声厉喝:
“石兰花。出来接受无产阶级对你的专政。”
尽管作了充分准备,我心还是猛往下一沉,两腿发软。我战战兢兢合上帐本,走出去。宋红苗手拿一根染成红白色相间们木棒,袖带《群众专政》红底黄字袖章,带着十来名带着同样袖章手,拿专政棒青年男女,站在茶厂门口。看我出来,不由分说,上来二个男青年,按我跪下来,一左一右抓着我的胳膊,用麻绳扣颈,披肩,缠臂,将我五花大绑;再将一块木板挂在我胸前,上面写到《打倒阶级异已分子石兰花》,再将我拉起来,押出门。茶厂职工见我被揪,纷纷放下手中工作,赶来团团围着看热闹。宋红苗高举左手高呼:
“打倒阶级异已分子石兰花!”
“群众专政就是好!”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石兰花破坏革命样板戏演出,罪该万死。”
那群专政队员跟着呼着口号,推搡着我往大队走。绳索勒得我又痛又麻,我低着头,吃力往前挪着步子。一路上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时我完全麻木了,头脑空白,象一片树叶,随风漂浮。到了大队,专政队员将我往一间小屋里一推,锁上门就走了。室内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靠在墙上,听窗外有人轻轻说:“马上要在戏台上开批斗大会。”
我知道一定是那个热心群众,偷偷通知我,让我心里有个准备。看到我胸前挂的牌子,使我想起父亲。山外运动比山里早,他现在肯定同我一样,挂着***牌子,关在群众专政指挥部里;也许同我一样五花大绑。想到这里,心里特到难受。还好,妈妈并不知道我现在遭遇,否则我真是不敢想象。想到这里,感到身上绳子绑得特难受。我试着挣了挣,吊在背后的双手一点也动不了,绑得真紧,他们真地把我当成阶级敌人了。
“石兰花出来接受群众批斗!”门开了,一个女青年用专政棒指着我喝叱道:“你不许乱说乱动!老老实实,否则我们会将你打翻在地,还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低着头,一声不响。上来二个女专政队员,将我押出大队部。大队部门口站着十几个男子汉,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多岁都有,大部分胸前挂的木牌,上面写的都是坏分子。除少数几个外,都是五花大绑。外面挤满了围观群众,被持**腔民兵隔离在十米以外的地方。看见我出来,人群骚动起来。这时有人喊口号:
“无产阶级群众专政就是好!就是好!”
“砸乱公检法,彻底闹革命。”
“共产党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他们把我放在这队阶级敌人的第一名。通过几个月演戏,我已在台上出了多次羞了,所以这次我反而不惊慌,不感到特别难堪和耻辱。面对这种人格扫地的群众斗争场面,若换成徐婶,她可受不了,绝对不想活下去。听见有**喝一声:
“把这些阶级敌人,贫下中农败类,牛鬼蛇神押上审判台!”
押我后两个队员,把我往前搡。我赶快起步,往前走,第一个上了戏台。同我前些日子在台上扮演的四姨太一样,被强捺着头,弯着腰,跪着面对下面黑压压的群众。但这次气氛到底和演出不一样,人不由自主的全身战粟起来,一种强烈地恐惧感宠罩着我。我拿出同演戏时一样对策,闭着眼,不望台下看,放松身体,由他们拆腾。会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人声嘈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身后揪着我的专政队员,把我架起来,推着就走。我已六神无主,步履艰难,浑身同散了架一样,最后几乎被他们拖下戏台。在大队部门口,将我这一小撮专政对家,集中排队押着上了路。我稀里糊涂,跌跌撞撞跟着队伍走。在村里围观人很多,出了村路窄,那些围观人被赶到后面,最后只剩下专政队员和我们。上上下下,走了不少路,队伍停下。宋红苗站在队伍前面说:
“大家站好。由我们天目坑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总指挥,朱主任给你训话。”
一个五十岁左右瘦高个,也戴着《群众专政》的袖章们干部模样打扮的人,走到我们面前。我认识他,他也是革委会成员,冶保主任。他言言简意赅地说:
“群众专政,你们都知道,我不想多说。二队宋二旦,十三队朱传宝,七队石有根,四队石兰花留下,其它人都回生产队好好改造好。把他们绳子都解了。解散!”
宣布回家的,松绑后立马四散跑的没了踪影。我呆呆站在那里,身上挂着刚松绑的麻绳,胸前挂着木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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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群众的智慧

 
宋红苗用专政棒捣了捣我,大声喝叱说:
“石兰花。还不回到你的房间里,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啦。快走呀!”
她这一嚷还真把我喊醒了。我仔细一看,这不是学校嘛。那排教室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天目坑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那些专政队员进进出出。我赶快往我住的那排房子走,宋红苗提着专政棒跟在我后面。进了屋,宋红苗将手中拎的小竹篮放在外间的八仙桌上,一*股坐在八仙桌旁边。望了望门外一眼,气呼呼地说:“搞什么名堂。拿一个冒牌货来充数,天目坑一千多妇女,就找不出一个阶级敌人?明明就有阶级异已分子睡在当权派身边,我真搞不懂。”
我站在她面前一声都不敢吭。她把小竹篮往我面前一推说:
“里面有四件小衣服,三天换一件,里面还有七包草药,用一碗水煎,二天一包。他们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担心受怕的是我。明天要到公社开批斗会,你要时刻注意保密自已身份。尤其是你那些同学,明天都会到批斗会现场。就是认出你,也不能承认。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听见没有?”
我唯唯喏喏地说“听见了。”
她站起来走,出大门,转过身又交代说:
“你身上的绳子,挂的牌子,明天都要用,要保管好。若有丢失,罪加一等。”
第二天我与另外三个,被押到公社开群众专政大会。公社所有大队都押送来揪出的阶级敌人,每个大队四到十多人不等,场面比大队大多了。所有被揪出来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一律胸挂木牌,五花大绑。批斗会后,还在不到三百米的乌溪镇大街上,游了一遍。我夹在被游街的人中间,偷偷往两边围观的群众望。我所知道的下放知青都来了,里面有不少我的同学,甚至还有同班的。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游街的人中,还有他们的同学。尽管他们看见我,从他们的眼光中,我确信没有一个认出我。
天目坑大队押送负责人是治保主任,他对我还算关照。在去公社路上,我没象其他三个五花大绑,只是快到公社时才给我上绑;散会后就松绑了,我基本上没受多少罪。只是往返这百十里山路,把我给走瘫了。最后回来三十里,治保主任松开那三人们绑绳,令他们轮流把我背回来的。就这样,回来后睡了一天不能起床。天目坑的人都说我给公社批斗会吓的起不出了床,大家都很同情我。
休息一天后,治保主任一大早就将我叫到群众专政指挥部。他严肃认真地说:
“由于你对抗文化大革命,与毛主席的革命文艺路线唱反调,鼓动群众搞封建主义低级庸俗游花船来对抗样板戏,激起了广大贫下中农义愤。他们向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申请,要求将你揪到深受其害的十队进行批斗,还要游乡。我们支持他们的革命行动,同意他们的请求。下午十队群众专政小组就要来揪斗你,你在家好好反省,一定要配合。”
听了他一席话,我真是象一盆凉水,从头上浇到脚,把心凉透了。当初要我去扮花娘,我己预见了可能在政治上遇到麻烦。这次为了保徐婶,我已将内情告诉他们了,现在看风紧了,还当了真,反咬我,将我踩下水,来显示他们的革命性。天目坑的人是这个德性。我开始怀疑我作的牺牲是否值得。我真傻,将自已卖了,还帮别人数钱。想到这里,又是生气又是后悔。但木己成舟,一切都晚了。中饭一点胃口都没有,一口都没吃。
“群众专政就是好!”
“文化大革命万岁!***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打倒石兰花!把石兰花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中午刚过,一声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口号声,从远处传来,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他们终于来了。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一名大队群众专政队员扛着专政棒,站在门口。袖子上也套着《群众专政》袖章的石中魂,胳膊夹着专政棒,正在给治保主任点烟。治保主任摆摆手说:“石中魂同志,你们带人吧!”
石中魂有另外两个套着袖章,背着竹篓的小伙子走进来。我低着头,看也不看他。有一个小伙子,直接钻到我房间里,不知干什么。石中魂和另一个,抖开麻绳就来绑我。看来他们来者不善,两个人用力一道道绑,扯得我东倒西歪,勒得我泪水都出来了。连治保主任都看不过去,拉着石中魂悄悄说:
“我说中魂同志。我们对阶级敌人,不是要在肉体上消灭他们,而是要改造他们的思想。在战争年代,我党的政策都这样,何况是今天和平年代。下手轻点!”
石中魂尴尬的笑了笑,并没听。我心里恨死他了,但出无可奈何。他绑好我,将木牌往我胸前一挂,十队一行人,打着旗子,喊着口号,簇拥着我走了。离开中天目村,正当我给紧缚的麻绳弄得苦不堪言时,石中魂一行人突然停下来。他上来给我先松绑,还按磨了我捆麻木胳膊,然后再松松垮垮再把我绑起来。我十分奇怪,他为什么这样做?故多对他看了一眼,他凑到我身边说:
“刚才有些得罪,那是做给大队干部和四队群众看的。”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从学校到十队,有二十多里。下午四点,到了十队,直接到生产队公屋。公屋里墙上面用木炭在白墙上写着;《批斗阶级异已分子石兰花大会》。刚进会议室,石中魂就解掉我身上绳子,十队队长迎上来,请我上主席台,坐在他身边。我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不知他们要用什么方式批斗我。
队长清了清嗓子,对下面社员们说:
“社员同志们。上次石书记来,带走了四姨太。株树冲里那些花船没到的社员,闹到我家,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这正月间,那个不图吉利。我很体会大家心情,但这是政治运动,不是我能抵抗了的。这几天,我与民兵排长中魂同志想了好几天,想了这个办法,把四姨太给弄回来。我虽然冒了天大风险,我情愿。他们还把我农民的资格开除了不成。但话说回来,若那位社员对我的做法有看法,现在就大大方方提出来,我的明天就把四姨太给送回去。我最反感现在不说,暗地到大队告状,到那时你们不要抱怨我石蛮子手辣。”
下面社员一致表态支持。株树冲的那四户吵吵嚷嚷要求今天就开始,有1户性急地己离开会场回去报信去了。村长叫大家安静下来,他对我说:
“四姨太。真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你也走累了。但今天都正月二十了,我还是麻烦你辛苦点,今天晚上我们少拜几家怎么样?”
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他们那样热心,我也往很为难。我很担忧地说:
“队长。辛苦点都不要紧,但我有些害怕。我的罪过就是游花船,现在还要这样做,大队知道了,我是罪上加罪。”
“大队知道?大队怎么会知道。我老实告诉你,天目坑就是我们十队的人最忠实,不信你问中魂的老父亲。打游击那会,他经常住在十队的株树冲和大冲,那么多年,我们这儿谁都没去告过密,否则他连家都安在十队?什么罪不罪,我不相这游花船会犯法。这是搞运动,等春茶开园,什么群众专政,什么清理阶级队伍,都没有了。我不信这些东西能饱肚子。就这样定了。”
他站起来,招了招手。下面七嘴八舌议沦纷纷的社员都安定下来。他说:
“社员同志们,四姨太说了辛苦点没关系,那我也不客气了。晚上八点花船到株树冲第一家石麻子那儿。好了,今天批斗阶级异己分子石兰花大会胜利结束,最后大家都站起来,让我们共同祝福。”
所有人都齐声高呼:
“伟大领袖,伟大舵手,伟大导师,伟大统帅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社员们离开后,队长将我带到他家吃晚饭。除了自制的桌椅,他家什么都没有。他的女儿也有十六七岁了,还穿打着补了的单衣单裤,偎着火塘的一个燃烧着的大树根旁取暖,都不敢离开。他的儿子有八九岁,还赤着脚在门口打得罗,虽是正月,还招待客人,也只有四个菜;一碗鱼,据他说还是大队门口溏里打捞的,每户二条,约三斤重;看鱼身完好,可能是做做样子,谁也舍不得吃;一碗不知什么野物肉烧笋子,一碗烧罗卜,还有一碗野菜;我仔细一看,是山哲莱。我母亲在供销社的表弟,曾送过。我吃过,当时感到非常好吃,我还兴致勃勃问表舅,这种菜的来历,采收和加工方法。但队长家味道没有我当时吃的好。
从队长家境看,生活很贫苦。天目坑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艰难。后来我了解到,由于困难,自我来后,县里再也没有安排下放人员到天目坑插队。
晚饭给我化妆时,队长象变戏法式的拿出我上次扮花娘穿的那套红色皮袄裙。队长神秘对我说:
“四姨太。我们队里那套花娘穿的衣服太寒酸了。这次去接你时,安排人偷偷帮你拿出来这套衣服。还真巧,这套衣服和那双红绣花鞋就放在你床头上,我们去的那个小伙子顺手牵羊将它带出来;你不会怪我们吧,我们那小伙子还是第一次做小偷,到现在还有些不自在呢。”
我听了也笑了。当时我看到他往房里钻,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现在看来,相来不抽烟的石中魂,递烟给治保主任,可能也是掩护偷衣服的。他们为了这次游花船,可花了气力。老百姓喜欢的事,是什么力量也不能阻当的。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晚上花船从大冲生产队公房出发,进入株树冲;沿株树冲山沟山路往沟里走。开始很黑,大家打起火把。后来月亮上来了,行走更方便了。离石麻子家还有二里多路,他们都迎上来,放起鞭炮,这小山沟顿时热闹起来。群众盛情难却,我虽很疲惫,还是将里面四户人家拜完,回到生产队公房,己是深夜十二点了。
第二天,一阵激烈地争吵声把我惊醒。其中就有十队蛮子队长的声音。他大声嚷着,声嘶力竭地叫着说:
“不行。就是不行,四姨太是我们在大队办手续押到生产队批斗游乡的。”
一个中年人嘲弄地说:
“石蛮子。你那点花花肠子,骗得了大队,骗不了我们。你们哪是游乡,明明是游花船。”
“你不要污蔑我们的革命行动,你有证据吗?你有本事去大队告。”
那中年人口气放软,低声下气求道:
“我这不是同你协商嘛!你们本事大,能把四姨太请来,我们队里人把我骂死了。我知道你们今天就能拜完,明天请她到我们那里去,蛮子做点好事吧!”
“朱队长。不行,这不是我俩交情,这是政治问题,是原则问题。你不要在我这死打蛮缠了,治保主住不是你十二队的人吗。你抓紧时间,到大队去,说你们要把石兰花绑去游乡,叫他批个条子,我们见条子交人。”


第十六章 群众专政
原来是十五元霄节,大队宣传队要在中天目大队部搭台正式演出革命样板戏《红灯记》,各生产队必须组队参加,故叫停了各生产队的自娱自乐活动,以后还要在东天目坑和西天目坑再演二场。
十五后要开学,原来学校的宋老师回来了。他是二队的人,听讲在乌溪公社中心小学出了点小问题,被调回来了。这样学校就不要这样多老师。正好四队茶厂没有会记,生产队会记文化底子太薄,把帐搞得他自己都说不清,生产队早想要我回去。当时要演节目,大队不放。这次乘机把我要回去。宋老师早出晚归,晚上回二队家中;我还是住在学校里,也早出晚归,晚上回学校房子里。
春节后,大老苏单位来人调查他改造的情况。通过徐婶做他丈夫工作,大队也认为他是个包袱,什么活也干不了,白养一个人。所以大队新任革委会主任,徐婶丈夫,给大老苏写了一个很好结论,目的要他的单位领回去。在排演《天目山革命风云》这曲戏时,大老苏功不可磨,但他从不邀功,这确实是他高明之处。在这关键时刻,他求了宋红苗找他父亲说情。宋书记也知道大老苏对这次演出贡献,同时看大队基层己有结论,就顺水推舟签了《同意大队意见》,盖上公社革命委员会的章。这样大老苏就被解放了。离开了天目坑大队,回到市里原单位。临走时,我把他送到出天目坑大岭头上。在路上,他告诉我,他的右派分子帽子在六二年就摘了。文革开始,单位两派闹斗争,翻旧帐,他成了替罪羊。这次唱样板戏,对他稍好的一派占了上风,目前排样板戏,剧团没有导演方面人才,所以想把他弄回去。但怕另一派找麻烦,就派人来调查。这边人肯帮忙,促成了他这次脱身。他分手时感叹;天目坑的老百姓民风醇厚,还有点正义感,这也是他一生万幸之处。
大老苏命真好,他走后不久,一场《群众专政就是好》,清查阶级异己分子,清理阶级斗争队伍浪潮席卷全国。根据中央文革文件精神,群众中百分之九十五都是革命的或者是要革命的,有百分之五以下是阶级异已分子需要清查。按这个百分比套下来,由于天目坑全是最革命的贫下中农阶级,异已分子少,比例订为最低,为百分之一。按这个比例,全大队有二十名阶级异已分子;于是平时偷砍树的,私自对外出售土产的,多开自留地的,打架的,全被各生产队揪出来。但也只有十九个,缺一人。报到公社,公社认为天目坑是革命老区,少一人就算了。通过再转报到县里《清理阶级队伍办公室》,结果县里批下来,为什么阶级异已分子没有女的,要揪出一个女性阶级异已分子,才符合中央文革文件最低要求。消息下达到大队,于是在全大队妇女中找阶级异已分子。但天目坑大队妇女虽强悍,但非常自尊,保守,正派,谁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劣迹;各生产队自查,都没有。但总得找一个出来,否则过不了关。于是广大干群又细细搜寻,焦点慢慢集中到徐婶头上,她是唯一在出身上能找到毛病的人。这下她丈夫石主任也没招了,徐美花在家不吃不喝,扬言若揪出她,她立马上吊自杀,也不留在这世上忍受奇耻大辱。小香也感到无形压力,她的女伴也明?疏远她。见父母整天茶水不进,愁眉苦脸,她无人可诉说。一天晚上,偷偷摸到我这儿,向我哭泣,诉说。我对一个家庭出问题子女处境,是深有体会。一时我也拿不出主张,只好安慰她说:
“小香姐。徐婶对我胜似母亲,我一定会想出万全之策来脱困。回去叫你妈心一定放宽些,要相信群众,要相信党的政策。”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被一一否定;焦燥中,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偶而我抬头往穿衣镜扫了一眼,看到里面的少女模样的我,要是她能替下徐婶有多好,反正她是男扮女妆的。运动一过,变回男身,影响消失得无影无踪。对!这是一个好办法,看来我还要将这女妆扮下去。但这事要策化周全,否则会给我带来不可挽回影响。第二晚上,石留根主任亲自到我这里,我俩对这事作了详细的策化。临走前这位打游击出身的山里汉子,一下跪倒在我面前,感谢我救他一家之恩。可见他对自已妻子深爱之情。
按我们计划,与石主任是铁哥们的石书记,在大队清查阶级异己分子小组会上,提出四队石兰花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异已分子,罪行是反对革命文艺活动,公然到十队搞游花船,与样板戏唱对台戏。但没想到此提议遭到十队队长和四队队长为首的部分生产队长激烈反对,小组会上吵得一塌糊涂。虽然我们们策化首次受挫,但是这次会议起码减轻了舆论对徐美花的压力。见这种局面,我只好请来石中魂,向他说明这次揪的是天目坑当地人石兰花,而不是外来下乡知青小王。揪的是一个虚假替身,也不是否定游花船民间自娱自乐活动;大家不必太认真,主要是应付县里和公社。只要社员不认为我是坏人就行了,请他到一些生产队长那儿讲清楚。石中魂出面,总算把事摆平了。大队清理阶级异已分子小组,通过揪出石兰花的决定。小香带信给我后,我从心里和生活上都作了准备。我将头发同当地己婚妇女一样扎起辫子,捌到头上,这样显得成熟些。只穿那套黑色暗花大襟和兰底格子对襟中式女装,尽可能大众化。
那天我在茶厂会记室里算帐,听到外面宋红苗一声厉喝:
“石兰花。出来接受无产阶级对你的专政。”
尽管作了充分准备,我心还是猛往下一沉,两腿发软。我战战兢兢合上帐本,走出去。宋红苗手拿一根染成红白色相间们木棒,袖带《群众专政》红底黄字袖章,带着十来名带着同样袖章手,拿专政棒青年男女,站在茶厂门口。看我出来,不由分说,上来二个男青年,按我跪下来,一左一右抓着我的胳膊,用麻绳扣颈,披肩,缠臂,将我五花大绑;再将一块木板挂在我胸前,上面写到《打倒阶级异已分子石兰花》,再将我拉起来,押出门。茶厂职工见我被揪,纷纷放下手中工作,赶来团团围着看热闹。宋红苗高举左手高呼:
“打倒阶级异已分子石兰花!”
“群众专政就是好!”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石兰花破坏革命样板戏演出,罪该万死。”
那群专政队员跟着呼着口号,推搡着我往大队走。绳索勒得我又痛又麻,我低着头,吃力往前挪着步子。一路上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时我完全麻木了,头脑空白,象一片树叶,随风漂浮。到了大队,专政队员将我往一间小屋里一推,锁上门就走了。室内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靠在墙上,听窗外有人轻轻说:“马上要在戏台上开批斗大会。”
我知道一定是那个热心群众,偷偷通知我,让我心里有个准备。看到我胸前挂的牌子,使我想起父亲。山外运动比山里早,他现在肯定同我一样,挂着反革命牌子,关在群众专政指挥部里;也许同我一样五花大绑。想到这里,心里特到难受。还好,妈妈并不知道我现在遭遇,否则我真是不敢想象。想到这里,感到身上绳子绑得特难受。我试着挣了挣,吊在背后的双手一点也动不了,绑得真紧,他们真地把我当成阶级敌人了。
“石兰花出来接受群众批斗!”门开了,一个女青年用专政棒指着我喝叱道:“你不许乱说乱动!老老实实,否则我们会将你打翻在地,还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低着头,一声不响。上来二个女专政队员,将我押出大队部。大队部门口站着十几个男子汉,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多岁都有,大部分胸前挂的木牌,上面写的都是坏分子。除少数几个外,都是五花大绑。外面挤满了围观群众,被持**腔民兵隔离在十米以外的地方。看见我出来,人群骚动起来。这时有人喊口号:
“无产阶级群众专政就是好!就是好!”
“砸乱公检法,彻底闹革命。”
“共产党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他们把我放在这队阶级敌人的第一名。通过几个月演戏,我已在台上出了多次羞了,所以这次我反而不惊慌,不感到特别难堪和耻辱。面对这种人格扫地的群众斗争场面,若换成徐婶,她可受不了,绝对不想活下去。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把这些阶级敌人,贫下中农败类,牛鬼蛇神押上审判台!”
押我后两个队员,把我往前搡。我赶快起步,往前走,第一个上了戏台。同我前些日子在台上扮演的四姨太一样,被强捺着头,弯着腰,跪着面对下面黑压压的群众。但这次气氛到底和演出不一样,人不由自主的全身战粟起来,一种强烈地恐惧感宠罩着我。我拿出同演戏时一样对策,闭着眼,不望台下看,放松身体,由他们拆腾。会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人声嘈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身后揪着我的专政队员,把我架起来,推着就走。我已六神无主,步履艰难,浑身同散了架一样,最后几乎被他们拖下戏台。在大队部门口,将我这一小撮专政对家,集中排队押着上了路。我稀里糊涂,跌跌撞撞跟着队伍走。在村里围观人很多,出了村路窄,那些围观人被赶到后面,最后只剩下专政队员和我们。上上下下,走了不少路,队伍停下。宋红苗站在队伍前面说:
“大家站好。由我们天目坑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总指挥,朱主任给你训话。”
一个五十岁左右瘦高个,也戴着《群众专政》的袖章们干部模样打扮的人,走到我们面前。我认识他,他也是革委会成员,冶保主任。他言言简意赅地说:
“群众专政,你们都知道,我不想多说。二队宋二旦,十三队朱传宝,七队石有根,四队石兰花留下,其它人都回生产队好好改造好。把他们绳子都解了。解散!”
宣布回家的,松绑后立马四散跑的没了踪影。我呆呆站在那里,身上挂着刚松绑的麻绳,胸前挂着木牌,不知所措。
宋红苗用专政棒捣了捣我,大声喝叱说:
“石兰花。还不回到你的房间里,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啦。快走呀!”
她这一嚷还真把我喊醒了。我仔细一看,这不是学校嘛。那排教室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天目坑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那些专政队员进进出出。我赶快往我住的那排房子走,宋红苗提着专政棒跟在我后面。进了屋,宋红苗将手中拎的小竹篮放在外间的八仙桌上,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边。望了望门外一眼,气呼呼地说:
“搞什么名堂。拿一个冒牌货来充数,天目坑一千多妇女,就找不出一个阶级敌人?明明就有阶级异已分子睡在当权派身边,我真搞不懂。”
我站在她面前一声都不敢吭。她把小竹篮往我面前一推说:
“里面有四件小衣服,三天换一件,里面还有七包草药,用一碗水煎,二天一包。他们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担心受怕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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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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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石蛮子和朱队长


蛮子队长得意洋洋地说:
“今年唱样板戏,声势大,他这个队长不敢搞。前次我们热火朝天搞了几天,石书记来也没把我们怎么样。他们队里对他意见可大了。这次我们想点子又搞,你说他还能坐得住吗?”
“那他们自已偷偷搞就是了,非得找我。那个队里没有姑娘?”
“那你错了。原来每年正月,生产队给社员拜年,我们两队不同姓,互换姑娘。这次我们请了你,当然也不借姑娘给他们。另外,自你在天目坑亮相后,大家都传言,若能将四姨太弄出来给大家拜年,肯定会给大伙带来财气。不管怎样,朱老财可是个土财神。天目坑太穷,人都穷怕了。”
我觉得他们是贫农,代表先进生产力,还这样迷信。于是信口说:
“你们山上有那样多的东西,还叫穷?”
“我们这儿有什么呀?都是石头山,只在石缝里长点杂木,又没路运不出去。茶叶能变点钱,但成本高;山高路险,茶树分散,即难管理,又难采收;挑百二十里,运到河口镇供销社,才能变钱;价格比河口那边山上产的又不高,只能卖个功夫钱,糊个口粮。”
“那天我在你家吃的山哲菜,也很值钱。听我表舅讲,还能卖到国外呢。”
“这菜叫山哲菜?我不清楚,我们叫它《娃娃拳》,它是蕨草,蕨草刚出土时,嫩叶包在一起,象婴儿手一样,山上多的很,没听说有人要。大队有人采收卖过,河口供销社不收,又挑回来,白跑。”
“可能你们采收加工方法不对。你家里的,就没有我表舅送来的好吃,我表舅在县里就是搞山哲菜,收购调上海出口的。”
石蛮子马上来了兴趣。对我说:
“那你一定要帮帮我们,你真不亏是四姨太转世脱胎,立马就有生钱的点子。四姨太就是心好。”
“看你还是共产党员,这样迷信,胡说八道,现在是搞运动,你不怕?”
“我是农民,我有什么怕的。不管你是不是四姨太转世,到采收《娃娃拳》时我一定去求你。”
我笑嘻嘻地开玩笑说:“我要是不来呢?”
他把脸一板说:“那我还是同这次一样,叫石中魂去把你这个阶级异己分子绑来,看你敢不来。”
他马上脸色又一变,笑哈哈地说:“开个玩笑,不要生气。请人帮忙,那有拿绳子捆的。”
当天下午,十二队朱队长跑得汗流夹背,从大队回来了。从治保主任那儿还真拿到大队《群众专政指挥部》批淮文件,同意十二队揪斗我的申请
晚上,我们到离生产队公屋最远与九队交界的月亮冲,去给那里最后六户社员拜年。全村男女老少都去了,山里娱乐活动很少,这一天是十队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全队社员最高兴的一天。大家对我非常感谢,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队长家给我吃。虽然再三申明,我不接受,但他们还是送来了。剩下吃不完的,还要在送我回去时,带到学校。
那一夜闹到很晚,在最后一家院子里,群众意犹未尽,自发的表演了一些节目;唱山歌的,唱才学会的样板戏,讲笑话的,耍把戏的,摔跤的,五花八门,简直是一台民俗晚会,直到下半夜才尽兴。由于睡得太迟,第二上午我起来很晚,梳妆好,打开公屋大门,就看见队长和十二队朱队长,坐在门外石台阶上正谈得起劲。见我打开门,朱队长开门见山地说:
“四姨太。在石蛮子这儿,由于有了你,看他们闹得多欢,晚上还派民兵把住路口,不要我们的人过来。听见这边热闹轰天的,可把我们队的人急死了,闹得我不得安生,今天不把四姨太你弄过去,我这个队长也不想当了。“
石队长一本正经地说:
“我说朱队长,你刚才的屁话我是一句也没听见。我们这几天是狠抓阶级斗争不放松,石兰花在我队是接受十队广大贫下中农批判的,今天结束了。你拿来大队手续,午饭后我交人。这是政治斗争,不是儿戏。”
朱队长哭笑不得,指着石队长说:
“谁不知道十队石蛮子是天目坑最精明的一个人,那个能斗过你,你永远正确,何况还有老乡长撑腰。好,我去给老乡长拜年,午饭后我到这里领人,从今天起,我把垭口看死,你们姓石的一个都不要想过去看。”
午饭后,石队长将绑我来的麻绳拿出来。我有些吃惊望着他说:
“石队长。还要绑?不绑了吧,绳子捆得我身上好痛。”
“四姨太。这就叫表面文章。你是新揪出来的阶级异己分子,目前正是风口浪尖,这样公事公办,你我都好。等运动一过,你再来,我们会用躺椅,将你恭恭敬敬抬来送走,就同当年四姨太一样。”
石队长也是绑人们高手,三下二手就把我绑好。我挣了挣,好紧。就哭丧着脸对他说:
“队长。你绑得太紧了,若不是穿了皮袄,都要勒死了。松点行吗?”
他摆了摆手说:
“即要做样子给朱队长他们看,就要做得象。你不要担心,今天你没有罪受的。等会你就明白的,四姨太。忍着点吧!”
这时,外面人声噪杂,不少人往公屋这边来,中间还不断有四五个人呼着口号。队长听到后,将我来的时侯挂在胸前的牌子又挂上。石队长打开门,朱队长带了两个女孩进来,都带着群众专政的袖章,拿着红白相间的专政棒。两个女孩都很健壮,从两边架着我,拖到公屋门外,有两个小伙子举着红旗,站在门口。十队看热闹的小孩将门外挤得水泄不通,大人在站在远一点地方。朱队长走到前面,轰开堵在门口小孩。他们一行五人,押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喊着口号离开十队住西走。那群小孩追逐我们,跑出很远。在大人喝叱下,才依依不舍回到家里。
朱队长他们开始走得好快,拖得我上气接不了下气。离开十队后,路边再也没有人家,只有弯弯山道,住崇山峻岭延伸。走在后面朱队长吆喝一声,大家停下来。两个女孩将手中棒子交给朱队长,两人七手八脚解下我身上绳索。我松绑后舒展一下胳膊,感到身上轻松极了。朱队长和颜悦色地走到我身边说:
“四姨太。辛苦你了,石蛮子这个王八旦,即要当婊子,又要树牌坊。今天这样难讲话,太不给我面子,害我从大队跑了个来回;为了那个破纸条,走了四五十里路,以后春荒,他再求,一粒包谷子也不借了。”
二队离十队只七八里路,以垭口为界。垭口是夹在高几十米石壁之间,一条仅两步宽的一条通道,长有一百多米,是西天目坑两个队出来的唯一道路,也是西天目坑和中天目坑自然分界线。朱队长离了十队,连形式也不搞了,不仅没给我重上绑绳,挂的木牌也拿掉了。出了垭口,西天目全收眼底。它四周环饶全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悬崖绝壁,在悬崖绝壁包围下,有一个方园十来里的盆地;盆地分布着大大小小馒头型山包,山包上郁郁葱葱密布森林;山包下是一块块开垦出来庄稼地。朱队长自豪地说“天目坑只有西天目不要出山买粮食,我们生产的包谷能满足自己口粮,那象石蛮子那个十队,一年就缺半年粮。”
西天目坑拜年,是跑彩马,用竹条扎成马身子,马背马鞍外留一园洞,人站在洞里,用彩绳披肩,绳头系在彩马背上,背起彩马,马肚子以下用彩色布缦围着,跑彩马的人就同骑在马上一样,十二队条件比十队好多了,生产队公屋很大,还有一个专门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一个大讲台,讲台上还有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上《批斗石兰花大会》。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当我们一行出现在会议室前小广场时,会议室里社员蜂拥而出,雀腾鼠跃,欢声雷动。朱队长分开人群,将我让进会议室后,返身挡住拥上来的社员。站在会议室门口,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对他们喊:
“社员们。老少爷们,四姨太我给大伙接来了。大家不要急,明天晚上我们开始拜年;按队委会研究地顺序,从万福坞朱之明家开始,再到新岭脚,最后到羊儿冲。大家回去作准备,不要再这儿闹了。都回去,快,都回去吧!”
大伙余兴未尽,仍聚在公屋附近不走。朱队长喊进来十几个人,将会议室门关上。这十几个人都是参加拜年的演出人员,大家在一起研究拜年演出细节。与在石姓十队不同,他们不要我唱曲,但背着彩马舞的动作比较复杂,从开始到结束要二十多分钟;整个舞步程序,要按步聚一套接一套跳完。当天教我跳到夜里十点多钟,我才在队里老师傅不断提示下,勉强能将整个舞蹈动作连贯地跳一遍。我下放前,在学校是个对书本入迷的孩子,放学后要帮助父母干家务,砍柴,洗衣,扫除卫生,与文艺表演基本无缘。上次游花船,动作简单,能应付自如。这次到十二队跑彩马,有些力不从心。那些女性化,柔软地动作,被我跳得很生硬,要一遍遍反复做。幸亏大老苏教了我一段时间艺术体操,另外在扮演四姨太时,他又指导我做了很多女性舞台动作,这样还有点功底。否则,这些骑马女郎婀娜多姿身段,和优美舞姿,我再学十天半月,也学不象。我也感觉到,西天目坑的跑彩马对演员的要求比游花船要高的多,是很规范的东西,可能是从正规的戏剧演化而来,而且配合我舞蹈动作的说唱有点河南豫剧的味道。
第二天上午,朱队长早早把我叫起来,又排练;今天比昨天顺利多了,我的领舞和两个半大男孩的伴舞,与乐队及说唱人基本上能合上拍,马马虎虎能凑和了。参加演出的社员都夸我聪明灵俐,什么东西一学都会。前些年请来石姓和宋姓的姑娘,不教个十天八天是不行的。还夸我学的不断快,而且跳得比她们好。听见别人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但下午四点给我化妆时,他们拿出拜年用的面首用品和服饰,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他们拿出的是全套戏剧中花旦的行头和服装,我看见心里发毛,忙将朱队长扯到一旁,指着那堆马上要穿戴在我身上花旦行头说:
“朱队长。你们怎么还有这些四旧的东西,别的地方销毁还朱不及呢,你们还敢拿出来招摇。要是让大队知道了,可不得了。我真不敢穿戴。”
朱队长不以为然,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真胆小。我这西天目坑,山高皇帝远,就是大队干部,一年也就进来二三次,公社干部就更少了,一年来不了次把。我这里不同中天目坑,有好茶叶,山核桃什么的,除了包谷什么都没有,你想,那个干部愿意翻山越岭,到我们队里来。这里老百姓,大部分连乌溪镇都未去过,好多人原来连大队部都未去过。上次为了看你这个四姨太转世的女人,大家稀奇得很,好多二十多年未出门的人破天荒地去了趟中天目坑大队部。所以,就是我们闹翻天,都没人来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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